返回第747章 狂欢(一)(2 / 2)似事而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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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下午有课,教那帮小崽子们认舆图,嫌我在旁边碍事,把我赶出来了。”朝瑶撇撇嘴,把图纸塞回他手里,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两条腿悬在祭坛边缘晃荡,“我就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相柳在她身旁坐下,两人并肩看着远处清水镇的炊烟。沉默了一会儿,相柳忽然开口:“昨晚你几时睡的?”

“子时。”

“你睡着后九凤出了趟门。”

朝瑶侧头看他,眯起眼:“宝邶,你监视我?”

相柳面不改色:“你翻身的动静太大,吵到我了。”

朝瑶愣了愣,随即笑出声,她昨晚明明是睡在九凤那边的,相柳在隔壁院子。她翻身动静再大,隔着一道墙和半个庭院,怎么可能吵到他?唯一的解释是,他半夜来过。

“小骗子。”相柳淡淡道,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炊烟上,嘴角微微上扬。

朝瑶也不戳破,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说了句:“今晚我去你那边。”

相柳没说话,但朝瑶感觉到他肩膀微微放松了一寸,那是他表达好的方式。

太尊的“兵家趣谈”在清水镇学堂出了名。起初只有学院学子,后来连大人都端着饭碗蹲在窗外听。今天讲的是“围师必阙”——围城要留一个缺口,让敌人觉得有退路,才不会拼死一搏。

“这就跟钓鱼一样,”太尊手拿一根青色竹竿,敲了敲,“你死死拽着线,鱼就跟你拼命。你松一松,它反而累了,乖乖跟你上岸。”

底下一个小丫头举手:“爷爷,那要是鱼跑了呢?”

太尊眼睛一瞪:“跑就跑,河里又不是只有一条鱼。”

满堂哄笑。

朝瑶今天从祭坛那边溜达过来,发现来早了,坐在最后一排,托着腮听完了大半堂课。

散学后,她帮太尊收拾桌上的舆图和竹简,随口道:“老祖宗,您这课讲得越来越接地气了。上回讲兵法,用到的是镇上王屠户和赵布商抢摊位的故事,我今天听人说,王屠户跟赵布商现在已经合伙做生意了。”

太尊哼了一声,拿走竹竿的手背在身后:“兵法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这帮孩子将来可能一辈子都不上战场,但邻里吵架、生意纠纷、族中议事,哪样用不到兵法?”

朝瑶歪头看他,半晌,笑着说了句:“老祖宗,我觉得您比在西炎城的时候年轻了一千岁。”

太尊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声音粗声粗气:“那是因为不用看那些老狐狸的脸。”

朝瑶追上他,挽住他的胳膊,像孙女挽爷爷那样。太尊放松下来,任由她挽着,两人沿着清水镇的青石路慢慢走回家。

夕阳把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军营的号角声隐隐传来,镇上家家户户飘出炊烟。太尊忽然开口:“小兔崽子,这地方不错。”

朝瑶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他肩上靠了靠。

洗完澡,朝瑶披着半湿的头发,直接推开相柳的房门。相柳正坐在桌前看书,抬眼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拿了一条干布巾,示意她坐到床边。

朝瑶乖乖坐过去,背对着他。相柳站在她身后,用布巾裹住她的头发,一点一点地绞干。动作很轻,很慢,和他握刀时判若两人。朝瑶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相柳。”

“嗯。”

“我有一个问题。”

“问。”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不是想杀我?”

相柳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绞头发:“是。”

“那什么时候不想杀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朝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她的头发都快干了。

“你悬浮在妖兽面前。”相柳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你说,加油,弄死它。”

朝瑶想起来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只是个小丫头,第一次飘进死斗场,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个满身血腥的小哥哥看起来很惨。她看着他和妖兽死斗,气得在旁边破口大骂那些狗头人,气得手都在抖,急得在妖兽面前飘来飘去,一个劲让小哥哥加油。。

“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朝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时早于他们在梦境的第一次相见。

相柳把她脑袋转回去,继续绞头发:“那时候觉得,这人傻得不太像坏人。”

朝瑶大笑起来,笑够了,往后一仰,直接倒在相柳怀里,仰头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相柳低头看她,目光深沉如夜。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朝瑶以为他又不回答了,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不是回答。是比回答更诚实的回应。

朝瑶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他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很多事不需要言语。她的身体比任何人都熟悉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吻她时微微偏头的角度。她熟练地回应着,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在他后颈轻轻摩挲——那是他最喜欢的动作,每次做这个动作,他紧绷的肩背都会微微放松。

窗外,清水镇的夜安静而祥和。远处祭坛工地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地面上倒映的银河。

朝瑶起得最早,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很大的舆图,用朱笔在上面圈圈点点。这是她给阿念留下的最后一份治理纲要——水渠的走向、官道的延伸、驿站的分布、仓储的选址,每一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门被轻轻推开,太尊走了进来。

朝瑶没有抬头,太尊也没有说话。他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舆图上的标注,沉默片刻,伸出手,在某处驿站的标注上点了点:“这里,往北移三里,地势更高,雨季不会被淹。”

朝瑶抬头看他,笑了笑,依言改了标注。

太尊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书翻了翻,是给皓翎的榷场规划。他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拿起笔在上面改了几处,嘴里嘟囔:“这些细务阿念未必懂,你也不写清楚些。”

朝瑶看着太尊低头改文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纸张,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小兔崽子。”太尊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昨晚又没睡好?”

“睡了。”

“睡了四个时辰?”

“……三个。”

太尊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改好的文书推到她面前,然后起身去沏了一壶安神茶,放到她桌上。

朝瑶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端起来,慢慢地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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