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项言韵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渐渐模糊。她能感觉到纪凌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他是真的想杀了她灭口！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纪凌风扼着她脖颈的手却猛地一松。项言韵跌坐回椅子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既是因为生理上的痛苦，也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濒死体验。

纪凌风站在她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地看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极其危险的物品。“说，”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你还知道些什么？是谁告诉你的？”

这是他保命的底牌，尤其是在二哥的私兵被父亲一网打尽的情况下，他不敢想，万一有风声传到父兄的耳朵里，后果会如何。

项言韵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脖颈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又带着一丝倔强地迎上纪凌风的目光。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线，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项家赌对了，顾家庄确实是纪凌风的软肋。

“我知道什么，三公子心里清楚。”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胜利者的高傲：“至于是谁告诉我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项家可以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甚至可以帮你守住顾家庄。”

“但同样的，若是今日我死在这里，或是项家彻底覆灭，顾家庄的趣事，想必很快就会传到王爷和二公子的耳朵里去。到时候，三公子觉得，你还能安然无恙吗？”

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破釜沉舟的一搏。她将项家的命运与纪凌风的秘密绑在了一起，成则同生，败则共死。

纪凌风的眼神更加幽暗，这个女人，真是好深的心机，好大胆的手段！竟然敢用这种方式逼他就范！他心中杀意翻腾，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戳中了他的要害。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映月在外间听到里面的动静，吓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贸然进来。

良久，纪凌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很好，项言韵，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也狠得多。”

他慢慢踱步到窗边，背对着项言韵，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让夜风吹醒他有些发昏的头脑，他需要冷静冷静，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与项家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一步好棋，他不相信项默那狐狸会全心助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真诚的合作，要来何用。

但他有选择吗？

项言韵坐在椅子上，手还捂着脖子，心情却慢慢平复下来，她知道，纪凌风此刻内心一定在激烈地挣扎。

不急，她等得起，夜还长着呢。

一直等到屋内的红烛已经快要烧完，纪凌风才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换成了麻木的平静。

“你想要什么？”他问，语气平淡，似乎刚才那个暴怒欲狂、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不是他。

项言韵心中一喜，知道他这是松口了。

她定了定神，说道：“很简单。保障我和项家剩余族人的安全，等三公子荣登大宝之际，给项家一个爵位。作为交换，项家会献上所有私兵与财富，全力相助公子。”

纪凌风定定地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不会去害项家，但是如果是他们自己露了马脚，被父兄的人抓住，我可是不会救的，而且也请你转告你爹，别作死牵出我来。”

项言韵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虽然知道与虎谋皮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未来必定艰险重重，但至少，项家有了一线生机。她微微颔首：“一言为定。”

纪凌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他感到恶心。

门帘落下，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项言韵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内衫已经湿透了！纪凌风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威胁，而自己刚刚真真正正地威胁了他！

恐怕以后他们之间，再无夫妻情谊。

父亲这步棋走得太险了！现在他们可以暂时结盟，可未来纪凌风真的万人之上，他想要捏死项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到那时，他们又该如何自救？

项言韵闭上眼，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她知道，今日纪凌风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父亲他，真的是想救项家吗？他真的有认真地想过，与虎谋皮的下场吗？

她看不懂这一步烂棋的用意，只得满怀心事地合衣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多希望这只是她做的一个荒诞的梦，等她睡醒，一切都没发生过。

对李闻溪来说，这段时光可真是难得的清静。

林泳思官复原职后，曹令珂老实得跟鹌鹑似的，那作揖讨好的模样，总让她想起巷子里讨食的流浪狗。

李闻溪懒得与他计较，这样的官员比比皆是，跟他过不去有什么意义。

没有新发的案子，她肆无忌惮地摆烂。

这不，今儿又光明正大地早退了，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宋大人今日娶妻，邀请她喝喜酒，她得提前回去准备贺礼。

林泳思嘴角抽了抽，谁好人家的贺礼是当天现准备的，咱请假能不能选个走心点的理由？

他无奈地对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近则不恭，古人诚不欺我。

这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能怎么办？惯着呗！

出了衙门，午后的阳光正好，连阴雨后连出几天太阳，嗯，是个娶媳妇的好日子。

李闻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没急着回家，反而拐进了街角的糖画铺子，买了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坎里。

她一边走一边吃，慢悠悠地晃荡在大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她最近爱上了逛街，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书中的炮灰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