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罩撑起，魂力流逝的速度果然减缓了一些，但依旧比正常情况快得多。

“这里……就是‘门’后面？”青萝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这死寂的灰白世界，眼中充满了绝望，“那位前辈……镇守的就是这么个鬼地方？这有什么好镇守的？除了加速死亡，还有什么？”

厉惊寒没有回答。她晶体微微转动，仔细“观察”着这个世界。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没有污秽，没有战魂，没有骨尊的气息，甚至没有任何“能量”存在的痕迹。

只有纯粹的、死寂的、吸收一切的灰白。

这不像是一个“世界”，更像是一个……“坟场”？或者一个被彻底“格式化”后的“废墟”？

“镇渊之门……”她低声重复着石碑上的字符，“镇压的‘渊’……难道就是指这种……绝对的‘虚无’与‘死寂’？这种连存在本身都会被消磨掉的‘终结’？”

如果真是这样，那位古老守护者，镇守的并非某个具体的“怪物”或“邪恶”，而是这种更加本源、更加恐怖的……“终结”概念？防止它渗透、侵蚀到主世界？

这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主人，检测到微弱的方向性引力。”枢灵忽然说道，扫描光束指向灰白大地的一个方向，“虽然无法解析具体来源，但那个方向的空间‘密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差异，可能……存在‘结构’或者‘边界’？”

有方向！总比困在这无边无际的灰白中等死强！

“朝那个方向移动！保持最低能耗，行动要慢，尽量减少魂力消耗！”厉惊寒做出决定。

三人互相搀扶着（魂体接触也能减少个体维持形态的消耗），朝着枢灵指示的方向，开始在这片死寂的灰白大地上，艰难地跋涉。

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魂力在持续流逝，护罩的光芒越来越暗。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灰白的大地，灰白的天空，永恒的寂静，让人产生一种永远也走不出去的绝望感。

就在护罩即将彻底熄灭，厉惊寒都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时——

前方的“景色”，终于出现了变化。

依旧是一片灰白。

但不再是平坦的大地。

那是一片……废墟。

由同样灰白材质构成的、巨大而残破的建筑残骸，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视野的尽头。断壁残垣，倾颓的巨柱，破碎的拱门……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被时光和某种力量彻底“风化”、“抹消”后的状态，表面光滑，棱角模糊，没有任何装饰或符文残留，只剩下最基本的、抽象的几何轮廓。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最醒目的位置——

立着一块碑。

一块高度、材质、甚至那布满裂痕、爬满暗红侵蚀物的状态，都与他们在外界幽泉底部看到的那座淡金色石碑……几乎一模一样的碑！

唯一的区别是，这座碑，通体也是那种死寂的灰白色。碑面上方，同样悬浮着一个钥匙虚影，但那虚影黯淡、扭曲，几乎难以辨认。

而在灰白石碑的底座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碎石。

而是一些……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武器、甲胄碎片、或是某种法器残骸的……灰白色“遗物”。同样被彻底“同化”，失去了所有灵性与特征。

厉惊寒三人的脚步，停在了废墟的边缘。

护罩终于彻底熄灭。

魂力流逝的速度再次加快。

但她们的目光，都被那座灰白的石碑，以及石碑底座旁，一具半靠在碑上、同样彻底化为灰白“雕像”的……身影所吸引。

那身影保持着昂首向天的姿态，一只手似乎曾想伸向石碑上方的钥匙虚影，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柄早已与自身同化、看不出原貌的长剑（或长杖）插在地上。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即便在彻底“灰白化”后，依旧残留着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守护”与“不甘”的意韵，却如同针尖般，刺痛了在场每一个灵魂。

厉惊寒缓缓走上前。

她的“冥主印记”，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灼热起来。

不是共鸣。

而是一种……悲怆的共振。

仿佛在告诉她：

看。

这就是。

这就是无数岁月以来，踏入此门，试图“镇渊”，最终却连自身存在都被彻底“抹消”的……

先行者们。

这里，不是地狱。

是比地狱更残酷的……

归宿的终点，与守望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