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矛盾激化,各怀鬼胎(1 / 2)喜欢大凤素的田虎
三月十九,白河滩北岸,北狄王帐。
拓跋宏指间紧攥着一支刻有苍狼卫标记的箭矢,箭杆上绑着的竹管已被他捏得粉碎,一卷泛黄的羊皮密信摊在矮几上。帐内炭火噼啪作响,火星跳跃间,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眸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三名北狄将领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江南盐商……绕过北狄直接贸易……”拓跋宏一字一顿念着密信上的字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孙文柏,好大的胆子!”
脸颊带刀疤的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大王,这密信来路不明,万一是云州那边设下的离间计,故意挑唆我们与孙家反目……”
“离间计?”拓跋宏猛地将箭矢摔在地上,金属与毡毯碰撞发出沉闷的脆响,“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这箭!这是我们苍狼卫的制式箭,箭杆上的火漆标记,是巴图小队独有的!送信的人呢?带上来!”
帐帘被掀开,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押着一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北狄骑兵进帐。正是巴图小队中那名年轻骑兵——此前石猴小队“放水”时,他与巴图一同“突围逃脱”,却故意落后半步,精准落入拓跋宏亲兵的包围圈。
“说!”拓跋宏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封密信,是怎么来的?”
年轻骑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毡毯上发出闷响,按照石猴事先演练好的话术,带着哭腔哭诉:“大王!我们小队在一线天峡谷遭遇了埋伏,是云州的龙牙军!他们设下连环陷阱,巴图百夫长拼死带着我们突围……突围途中,我们在峡谷西侧一处岩缝里,意外发现了这个绑着竹管的箭矢……”
“岩缝里发现的?”拓跋宏眯起眼睛,眸底寒光闪烁,“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千真万确!”年轻骑兵连连磕头,额头磕得毡毯发响,“巴图百夫长说,这很可能是孙家的人与江南商人密会时,不慎遗落的信物,被风吹进了峡谷岩缝……百夫长让我带着箭先回来向大王报信,他亲自带其他人继续侦查云州防线的虚实……”
拓跋宏缓步走到年轻骑兵面前,蹲下身,鹰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森冷:“巴图还说了什么?”
“百……百夫长还说……”年轻骑兵被他的目光吓得浑身发颤,声音断断续续,“说孙文柏这次巡视边境,带了两千私兵,名义上是防备咱们北狄,实则是要借机与云州暗中谈判。他说……说孙家可能想两头通吃,既拿咱们北狄的好处,又偷偷和云州勾搭,最后把咱们北狄当刀子使,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大帐中回荡,压得人喘不过气。
刀疤将领额头渗出冷汗,还想做最后的辩解:“大王,这……这定然是云州故意编排的话术,想让我们……”
“故意什么?”拓跋宏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他,“故意把刻着咱们苍狼卫标记的真箭送回来?故意让我们的人‘偶然’发现密信?云州那个七皇子要是真有这等手段,早就该在一线天峡谷把我们的人全歼了,何必放他回来送信?”
他大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青州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孙文柏带两千人巡视边境,口口声声说是防备北狄,可他的行军路线呢?离我们北狄防线足足三十里,离云州防线却只有十里!这是什么意思?是怕我们北狄人看不到他和云州眉来眼去吗?”
一旁的年轻将领低声补充,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还有……咱们安插在青州的眼线昨天传回消息,孙文柏近日确实秘密接见了三个从江南来的商人。虽然具体谈的内容没能探查到,但那三个商人离开后,孙府连夜运出了十几口大箱子,看那箱体的沉重程度和护卫的严密架势……大概率是银两。”
“砰!”
拓跋宏一拳砸在矮几上,上面的碗碟被震得高高跳起,酒水泼洒一地。“好个孙文柏!我北狄出动铁骑帮他牵制云州,他倒好,私下里和江南盐商勾搭,还想借我的手除掉云州,自己坐收渔利?当我拓跋宏是任人摆布的傻子吗?”
他眼中杀机毕露,语气狠戾如刀:“传令!各部族骑兵不必再向白河滩集结,即刻改道向东,在‘黑风口’设伏!那里是孙文柏巡视队伍返回青州的必经之路,我要在此地,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刀疤将领大惊失色,连忙劝阻:“大王,您要……要对孙家动手?可咱们和孙家还有盟约在身啊!而且云州那边还未解决,此时对孙家开战,会不会……”
“云州?”拓跋宏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云州只有一千多残兵,守城都勉强,还敢出城野战?我先收拾了孙文柏这两千人,吞了他的军械粮草,补充了实力,再回头攻打云州也不迟!”
他大步走出王帐,望着东方天际渐渐亮起的鱼肚白,冷风掀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孙文柏以为我会按约定攻打云州,他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我偏要先打他!让他知道,草原上的狼,从不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苍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响彻白河滩。北狄骑兵迅速拔营,调转马头,如一股奔腾的黑色洪流,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同一时间,青州边境,孙文柏的临时大营。
中军帐内,孙文柏正与几名心腹将领密议军机。这位青州都督年约五十,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总是半眯着,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阴鸷。此刻,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指尖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脸色凝重。
“北狄骑兵突然改道东进?”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探子,语气带着几分审视,“确定他们的目标是黑风口?”
“回都督,千真万确!”探子恭敬回话,“昨夜子时,拓跋宏的王帐突然拔营,三千骑兵全部向东移动。我们的侦骑悄悄跟了二十里,确认他们的行进方向,正是黑风口!”
一名将领满脸疑惑:“黑风口……那不是咱们返回青州的必经之路吗?拓跋宏这是想干什么?难道他想违约?”
另一名将领脸色骤变,失声惊呼:“都督,不好!该不会……北狄是想对咱们动手吧?”
孙文柏放下密报,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大脑飞速运转:“拓跋宏不是傻子。我们与北狄有盟约牵制云州,他若贸然对我们动手,只会让云州坐收渔利,这不符合北狄的利益……”
“除非,”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除非他认定,我们已经不值得合作,甚至……已经成了他的威胁。”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入:“都督!紧急军情!云州那边突然传出消息,说……说都督您与江南盐商秘密会面,要绕过北狄直接开展盐铁贸易,还打算与云州结盟,共同对付北狄!”
“什么?!”孙文柏霍然起身,腰间的玉带因动作过猛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脸上的镇定瞬间崩塌。
亲兵连忙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咱们安插在安平的眼线拼死传出来的消息。据说这消息已经在北狄军中传开了,拓跋宏之所以突然改道,就是因为信了这个!”
孙文柏一把抓过纸条,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纸条上写的内容,竟与拓跋宏看到的那封“密信”如出一辙,字字句句都在精准挑唆北狄与孙家的关系。
“离间计……好毒的离间计!”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满是怨毒,“定是萧辰那个小杂种搞的鬼!”
“都督,现在怎么办?”将领们彻底慌了神,“拓跋宏要是真信了这谣言,咱们这两千人被困在黑风口,就是瓮中之鳖啊!”
孙文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快速思索对策:“拓跋宏不是莽夫,他不会完全相信这种来路不明的消息。但他既然敢带兵去黑风口设伏,说明至少已经起了疑心……”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黑风口的地形标注,沉声道:“黑风口地势险要,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三丈宽的官道,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拓跋宏若真在那里埋伏,我们这两千人贸然闯入,就是送死。”
“那咱们绕道走?”有将领提议。
“不行!”孙文柏果断摇头,“绕道至少要多走三天,我们携带的粮草根本不够支撑。而且一旦绕道,就等于变相承认心虚,拓跋宏只会更加认定我们与云州有勾连,到时候他必然会倾尽全力追杀我们!”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孙文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道:“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夜务必穿过黑风口!”
众将大惊失色,齐声劝阻:“都督,这太冒险了!黑风口一旦有埋伏,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冒险,总比坐以待毙强!”孙文柏冷声道,“拓跋宏既然只是起了疑心,就不会轻易对我们下死手——他需要确凿的证据。我们大摇大摆地穿过黑风口,反而能显得坦荡,打消他的疑虑。如果他真敢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阴狠:“我早有准备。出发前,我已暗中挑选了五十名死士,都是从江湖上招揽的好手,个个以一当十。只要拓跋宏敢动手,这些死士就会趁乱直取他的性命。北狄右贤王一死,草原各部族必然陷入内乱,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对付我们?”
众将面面相觑,均是一惊,没想到都督竟早已留了这后手。
“但是都督,”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忧心忡忡地开口,“拓跋宏身边的苍狼卫都是草原上的顶尖精锐,骁勇善战且忠心耿耿,五十名死士贸然刺杀,恐怕……难以周全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孙文柏摆了摆手,语气决绝,“先渡过眼前这关再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弓弩上弦,刀剑出鞘。过黑风口时,前军三百人先行探路,中军一千人紧随其后快速通过,后军七百人断后掩护。一旦遭遇伏击,不要恋战,全力向青州方向突围!”
“遵命!”
军令迅速传下,营中顿时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孙家私兵不愧是精锐,片刻间便整装完毕,个个披甲执锐,弓弩齐备。但即便如此,每个人脸上都难掩不安——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三千纵横草原、骁勇善战的北狄铁骑。
午后,安平县衙,议事厅。
沈凝华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将一份最新的情报递到萧辰案头,语气凝重:“殿下,北狄骑兵改道东进,目标直指黑风口。孙文柏的队伍也已加速前进,预计今夜就能抵达黑风口。双方……很可能会在此地正面撞上了。”
萧辰俯身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双方动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拓跋宏果然上当了。”
“但有个情况需要重点留意。”沈凝华压低声音,补充道,“我们的眼线传回消息,孙文柏这次巡视边境,暗中带了一批江湖好手,约莫五十人,全都伪装成亲兵混在队伍中。看这架势……应该是他提前准备的死士,用途不明,但大概率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萧辰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五十名死士?孙文柏这是打算孤注一掷,想刺杀拓跋宏?”
“可能性极大。”沈凝华点头,“一旦与北狄战事不利,这五十名死士大概率会趁乱直取拓跋宏性命——只要拓跋宏一死,北狄群龙无首,内乱必起,他青州的危机自然就能解除。”
议事厅内气氛瞬间一凝。
楚瑶沉声道:“孙文柏这是狗急跳墙了。不过他这招确实狠毒,若真能杀了拓跋宏,北狄内乱,固然能解他自身之危,短期内也能缓解云州的压力。”
老鲁却忧心忡忡地摇头:“殿下,话虽如此,但如果拓跋宏真的死了,北狄陷入长期内乱,边境只会更乱。草原各部族为了争夺汗位和资源,必然会频繁南下劫掠,到时候云州将疲于应付,永无宁日啊!”
萧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北狄的疆域范围,忽然开口问道:“拓跋宏身边,有没有得力的高手护卫?”
沈凝华立刻回道:“北狄右贤王身边常年跟随着‘苍狼卫’十二人,这十二人都是从草原各部族中挑选出的一等一勇士,弓马娴熟,近战强悍。但孙文柏的五十名死士都是江湖好手,若全力突袭,苍狼卫恐怕难以周全。”
“那我们就帮拓跋宏一把。”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果决,“立刻通知石猴,让他带特种小队赶赴黑风口。任务不是参战,而是确保拓跋宏不死。”
众人都是一愣,满脸不解。
楚瑶忍不住问道:“殿下,拓跋宏若死,北狄内乱,短期来看对我们云州明明更有利,为何还要保他?”
“短期有利,长期有害。”萧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明媚的春光,缓缓说道,“北狄若陷入内乱,各部族混战不休,确实无暇南侵。但草原一旦乱得太久,边境就永无宁日。各部族为了争夺生存资源,会像饿狼一样不断南下劫掠,云州刚有起色的根基,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反复折腾,只会疲于应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而且,一个统一但实力受损的北狄,远比几十个各自为战、饥渴难耐的部落更容易应对。拓跋宏经此一遭,必然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大举南侵;但他活着,就能在名义上约束草原各部族,避免边境彻底失控。这才是对云州最有利的局面。”
沈凝华瞬间明白了萧辰的深意:“殿下的意思是,要让北狄和孙家两败俱伤,互相牵制,却要保住拓跋宏的性命,让他继续制衡草原各部?”
“正是。”萧辰点头,“拓跋宏经此一遭,必然恨极了孙文柏;而孙家折损了兵力和死士,也会与北狄结下死仇。他们双方不死不休,我们云州……就可以坐山观虎斗,安心发展自身实力。”
他看向沈凝华,细细叮嘱:“告诉石猴,务必隐藏身份,不可暴露。可以让他们伪装成孙家的人——用孙家私兵的制式弩箭,穿经过改造的青州军服饰,既要带有孙家私兵的特征,又不能完全一致。要让拓跋宏误以为,是孙文柏既要杀他灭口,又想嫁祸给第三方,彻底激化他们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