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次见血(1 / 2)阿小胖胖
刑部大牢的霉味是活的。
它钻进鼻孔,黏在喉咙,渗进皮肤每道褶皱里。混杂着血腥、排泄物和腐烂稻草的浊气,熏得人眼睛发涩。
楚明昭跟在萧绝身后半步,踩着他的影子走。
她今天换了身深灰的男装,头发束成最简单的童子髻,脸不知被他抹了什么,肤色暗沉了些。混在他那群黑衣护卫里,像个不起眼的小跟班。
没人多看她一眼。
狱卒提着油灯在前引路,铁链拖地的声响在幽深甬道里回荡,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两侧牢房里,有眼睛在暗处窥视。
麻木的,疯狂的,濒死的。
“怕么。”萧绝忽然开口,声音在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明昭摇头。
“嘴硬。”他轻笑。
走到最深处那间牢房前停下。
栅栏里关着个男人,手脚都锁着铁链,蜷在角落的草堆。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脸有纵横交错的鞭痕,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另一只却亮得吓人。
“萧……绝……”他嘶哑地喊,像破风箱漏气。
萧绝没应。
狱卒打开牢门,退到一边。
“进去。”萧绝对楚明昭说。
楚明昭迈过门槛。
牢房很窄,只够三四人站立。她一进去,那囚犯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他是北境探子,手十七条人命。”萧绝站在牢门外,声音平静得像在介绍天气,“本来今早该斩的,我特意留到现在。”
囚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楚明昭背对着萧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背。
“杀了他。”萧绝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
楚明昭的手藏在袖子里,指尖冰凉。她摸到袖中那支发簪萧绝前日给她的,乌木的,簪头磨得尖利。
“要么他死,”萧绝补了一句,“要么你亡。”
囚犯突然动了。
他像头困兽般暴起,铁链哗啦作响,直扑楚明昭而来!
油灯的光晃得厉害。
楚明昭看见那张狰狞的脸在眼前急速放大,闻到扑面而来的恶臭,听见他喉咙里压抑的嘶吼
她后退半步,背撞冰冷的石墙。
无处可退。
右手从袖中抽出,乌木簪在昏暗光线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
噗嗤。
很轻的一声。
像戳破一个熟透的果子。
囚犯扑来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低头,看向自己咽喉那里插着一支发簪,只露出半寸簪尾,余下的全没入皮肉。
血先是渗出一点,然后汩汩涌出,顺着脖颈往下淌,染红衣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铁链砸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楚明昭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右手悬在半空,手指紧紧攥着簪尾。温热的血溅了她满手,还有几滴溅到脸颊。
黏腻,滚烫。
她盯着地那具抽搐的身体,看着他咽喉处那个小小的血洞,看着他最后蹬了一下腿,然后彻底不动了。
死了。
甬道里死寂。
狱卒手里的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萧绝走进牢房,靴子踩在血泊边缘,停下。他蹲下身,探了探囚犯的鼻息。
然后站起身,看向楚明昭。
“手抖什么。”他说。
楚明昭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萧绝从袖中抽出块素帕,递给她。
“擦擦。”
楚明昭没接。
她自己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血渍在灰布晕开,变成暗褐的污迹。
“走。”萧绝转身出了牢房。
楚明昭跟去,路过尸体时,她停顿了一瞬。
然后跨过去。
回王府的马车,两人沉默。
楚明昭坐在萧绝对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洗过了,狱卒端来的水,冰冷刺骨,搓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