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范府门前的青铜香炉飘出的烟霭，将垂落的素纱帘幕熏得发灰。

门前挤满了举着《答手诏条陈十事》抄本的太学生。

因为现在不是三年一次的会试之时，外地考生没有进京。

所以能来这里吊唁的学子也只有太学生。

范相公的灵堂设在正厅，七扇描金屏风已用白纸糊满，居中悬着范相公临终前手书的“变法新政”四字。

这是他一辈子的夙愿。

巳时三刻，景灵宫的钟声撞响九下，换了一身青衫的赵祯第一个步入灵堂。

皇帝参加臣子的葬礼本来就不多见，更何况赵祯竟然亲自为范相公鞠躬上香。

这其中的信号引得无数人深思。

范相公之子与王介甫一同还礼。

这个时候师生关系还是十分牢固的。

更何况王介甫不仅仅是范相公亲自认证过的关门弟子。

还是他在变法党内亲口承认的衣钵传人。

在这种情况之下，其实王介甫甚至要比范相公亲自更加有资格进行还礼。

赵祯离开之后，百官依次进入，没有人出声。

就算是有人伤心也只是默默流泪。

孙志高也不能免俗，在这个情况之下，哪怕他跟范相公算是仇敌。

这个葬礼他也必须要来参加，这是一种规矩。

不知不觉之间，孙志高看似还是后世的那个孙志高，行为却下意识的符合这个时代的规则。

范相公去世，朝堂自然也是引发了一阵动荡。

无数人上书请求韩大相公回来重掌相位。

赵祯留中不发。

守旧派对于朝政是稳了，可钱都进入到世家大族的口袋里面，不给他。

变法的本质就是从他们口袋里面掏钱。

“坦之，你实话实说，我还能活多久！？”

延和阁内，赵祯再次对孙志高询问了一下这个问题。

“陛下，臣不是神仙，人之寿命实在是无法预测。”

“就好比范相公一般，如果按照微臣正常判断，他根本回不了汴京。”

孙志高故意装作为难之色，还将范相公的特殊情况给搬了出来。

对方的意志力之罕见，他反正是从未见过。

“好吧，是朕异想天开了。”

如今赵祯肩膀上扛着的压力可不小。

他还不是那么能抗压的人。

如果当初他能抗住，范相公第一次主持的办法就不会失败。

此时他的内心之中也非常犹豫。

如今相位跟内阁首辅两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

要不是还能有周怀政帮衬他一番，光是普通政务就能将他累死。

可韩大相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回来。

在之前谈判之时，他可很是威风了一番。

可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的操作，让赵祯很是不满。

更何况如今范相公不在，韩大相公的声望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