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么说？战略误判呗！”

张建军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当时长宏的管理层，脑子一热，说是要弯道超车，直接跳过当初不成熟的液晶技术，拥抱下一代等离子显示技术。结果呢？前前后后砸了四十个亿，从国外引进了好几条等离子电视的生产线！”

“四十亿？！”蒋伟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在当年绝对是天文数字。

“这还只是建生产线的钱！”

张建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结果呢？那几条生产线，因为技术不成熟、良品率低、市场不认可，根本就没怎么开动过，纯粹就是一堆废铁！”

“这四十亿等于直接打了水漂。再加上后续的各种亏损和债务，里里外外，长宏因为这个等离子项目，至少亏了六十个亿！”

“六十亿……”蒋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向阳科技辛辛苦苦卖大米，把全国市场都搅动了，营收也才一个多亿。

这一个决策失误，直接亏掉了几十个向阳科技。

“最要命的是时间点！”张建军继续说道，“2000年那前后，正好是液晶电视和等离子电视技术发展的关键十字路口。”

“长宏一头扎进了等离子的死胡同，就彻底错失了液晶电视的黄金发展机遇。”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调头的时候，市场早就被人家抢光了。”

“后来，国内电视一哥的地位就被TCL给抢走了，再往后，什么创维、海信都超了上来。长宏这个昔日的王者，就这么慢慢地没了名气。”

他指了指路边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小米最新款的电视广告。

“你再看看现在，真是物是人非啊。听说长宏现在的主营业务，就是给小米这些互联网品牌代工显示器和电视，靠着这点微薄的代工费，勉强活下去。”

“一个曾经的民族工业骄傲，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说可不可惜？”

蒋伟听得心潮起伏，但理智很快把他拉了回来，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周铭交代的任务。

“老张，那……那咱们要找的那个显像管电视生产线，到底怎么样了？”他急切地问。

“哦，对对对，说正事。”张建军回过神来，“这家子公司，后来就成了长宏精密在广县的一个全资分厂。”

“长宏集团整体战略收缩，债务又多得跟山一样，这个分厂自然就成了被放弃的包袱，基本就停产了，不生产整机电视了，最多就是做点零配件，主要供给全国各地的售后维修点用。”

他话锋一转，给蒋伟吃了一颗定心丸：“不过，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显像管电视生产线，应该还在！”

蒋伟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前段时间，跟一个在这分厂上班的老朋友喝酒聊天，就听他抱怨过。”

张建军回忆道，“他说厂里领导也想过，把仓库里那些老掉牙的旧生产线给卖掉，好歹能回点本。”

“可你想想，这都什么年代了，显像管电视几十年前就不流行了，那套生产线，你白送给人家，人家都嫌占地方、费电！”

“最后只能当废铁卖，可当废铁卖吧，拆解又要一大笔人工费，算下来还不如不卖。所以啊，就一直扔在厂子最里面的几个大仓库里，锁着门，荒着没人管。”

“太好了！太好了！”蒋伟激动地一拍大腿。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找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完整的设备，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被保留了下来。这简直是为周总量身定做的！

“老张，那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蒋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没问题！从这上高速，一个多小时就到广县了。”

汽车一路飞驰，一个多小时后，在张建军的带领下，霸道车驶入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最终停在了一座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工厂大门前。

蒋伟下车，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处被遗弃的工业废墟。

工厂大门口那块写着“长宏精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广县分厂）”的巨大招牌，已经锈迹斑斑，蓝色的底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有几个字甚至已经残缺不全，摇摇欲坠。

高大的围墙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墙头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有几处甚至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透过锈蚀的铁门朝里望去，厂区里更是荒凉。

几栋巨大的厂房静静地矗立着，许多窗户的玻璃都已经破碎，黑洞洞的，像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连接各个厂房的水泥路面上，从裂缝里钻出的杂草长得快有半人高，充满了萧瑟之感。

整个厂区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机器的轰鸣，也看不到几个人影，只有偶尔几声鸟叫，更显得这里空旷而死寂。

这哪里像是一个还在运营的工厂，分明就是电影里那种末日废土的场景。

蒋伟心中不禁感慨，长宏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显然是因为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连维护这些分厂门面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曾经的热闹与辉煌，早已被蛛网和尘埃所覆盖。

张建军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外面破，里面有料就行。走，我那个朋友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们了。”

张建军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带着蒋伟穿过荒草丛生的院子，绕过几个已经废弃的厂房，来到一栋还算整洁的三层办公楼前。

这栋楼看起来是整个厂区唯一还在正常使用的地方。

正如张建军所说，长宏总厂这些年日子过得相当艰难。

前几年还能靠着变卖土地和非核心资产来还债续命，但这几年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只能放下昔日王者的身段，靠着给小米这些互联网新贵代工电视和显示器来赚点辛苦钱，勉强维持生计。

自家品牌的电视虽然还在生产销售，但早已被挤出了高端市场，甚至在主流产品梯队里都快没了姓名，发展状况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