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还真的认为工厂能改制成功？”

“一个月要生产 50万台收音机啊，就凭借你们那 20个人，咋生产得出来呀？”

汪建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直在不断地啃着玉米馍。

作为自己的兄弟，曹军认为必须得好好跟汪建宏掰扯掰扯。

他说道：“建宏啊，你想想，这厂子无论改制成功还是改制不成功，人心都已经散了。”

“周铭周厂长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认认真真地搞这个场子了。”

“到时候这个机械厂又会变成一年以前那样，工资都发不出去。”

“所以呀，与其在机械厂这边等死，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咱们争取分流到钢厂或者棉纺织厂去。”

“那里的待遇好呀，反正哪里都是领工资，咱们两个人每个月也都是 40来块钱，还不如去一个稳定的厂子。”

“现在的钢厂效益好呀，咱们江城县这边有矿石，生产的钢铁国家直接采购，错不了。”

“远的不说，就说今年春节，人家钢厂不仅每个人发了 60多块的年终奖，还发了好多日用品。”

“去钢厂准没错，机械厂本来就是要死不活的了，要不是周铭，早就垮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汪建宏一个劲地咽着玉米馍，没有说话。

“建宏，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曹军有些着急，急急忙忙把汪建宏手里抓着的馍拉了下来。

汪建宏上班的确累了，这段时间是“5+2”“白加黑”，每天休息的时间还不到 6个小时，就是为了赶生产进度。

他刚刚吃了一些食物，喝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气来。

汪建宏用无比坚定的眼神对曹军说道：“军哥，我觉得这一次周厂长是认真的。”

“周厂长发表在《光明日报》的那篇报道，你看没看？”

比起知识分子，汪建宏、曹军就是大粗汉子，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能够在厂里上班，是因为顶了他老子的岗，他老子为了让儿子能尽快上岗，还提前办了内退。

所以曹军一头雾水地说道：“啥日报不日报的，写的是啥？”

周铭发表在《光明日报》的这篇报道，被汪建宏小心收藏着。

汪建宏从兜里拿出被他剪下来的这篇报道，递给曹军说道：“你看看。”

曹军接过的时候，汪建宏又说道：“你仔细看看。”

曹军无可奈何地说道：“哎哟，建宏啊，你也知道我认不得几个字，你就给我说说呗。”

汪建宏这一下不吃东西了，他将报纸平展在桌面上，非常虔诚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

念完之后，曹军还是一头雾水，听不懂。

汪建宏又十分耐心地解释说道：“这篇报道的意思就是，咱们国家现在的这种工厂模式走不下去，因为没有创造力，没有生命力，肯定会被市场淘汰。”

“特别是在改革开放之后，海外一些优秀的产品会进入咱们国内的市场，咱们国营机械厂这种情况，咋个和海外竞争？”

“所以周厂长探索出了一条可行的路子。”

汪建宏接着说：“周厂长这一次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做这件事情，甚至放弃了以前的所有荣誉，我相信周厂长，我要跟着周厂长干。”

汪建宏说的这些话，曹军不怎么听得懂。

曹军说道：“建宏啊，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是啥，这篇报道改变得了什么呢？”

“我知道的就是，我一家老小都等着我拿工资吃饭，我现在是工人身份，那是国家批准的正儿八经的工人身份。”

“咱们工人是要在厂子里面干一辈子，一个月 8号就得发工资。”

“周铭说的啥公私合营，或者是啥私营企业，干得好就要你，干得不好就不要你，每年还得签合同，那是不是如果我不签合同，就不能够上班，就没钱了呀？”

“我要是不能上班，那我一家老小吃饭咋整？”

曹军又对汪建宏说道：“建宏啊，你家里面只有你这一个男人，你爸妈身体也不太好，还有几个妹妹要上学，以后你还得娶老婆成家。”

“跟着周铭，那就是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要是他的场子做不好，垮掉了怎么办？要是他觉得你不好，把你裁掉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你都应该好好考虑考虑，可不要冲动呀。”

汪建宏又从曹军手里拿过一个馍馍，一口吃掉之后，指着外面的那棵黄角树说道：“军哥，你看见窗外的那棵树没？”

曹军有些莫名其妙，这明明在说工作的事情，咋又扯到树上了，曹军说道：“不就是棵黄角树，咋的了？”

汪建宏说道：“这棵黄角树，今年夏天在这里，明年夏天也在这里，未来十年、二十年夏天它也在这里。”

“咱们以前在国营机械厂上班也是一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都在一个岗位上，做得好也罢，做得不好也罢，都得拿工资。”

“那人活着和这棵树有啥区别？人还不如树呢。”

“我觉得周厂长肯定会给咱们带来不一样的东西，我看了新闻，看了报纸，外面的世界还很大。”

“我认为周厂长肯定是看过外面世界的人。”

曹军只得叹息口气，他总觉得汪建宏是想当然了。

但两个人意见不统一，便不再说话。

不仅是县国营机械厂这边气氛非常紧张，人心惶惶。

整个江城县，甚至江州市相关部门的气氛也是非常紧张。

随着约定好的一个月的日期一天一天临近，大家都不知道周铭的生产情况怎样。

陈开明虽然选择了去钢厂，但在改制之前人事是冻结的，他目前还是县国营机械厂的厂长。

无论是江城县还是江州市的相关领导，这段时间也不断地在找周铭了解情况。

但他们找不到周铭在哪里，只能找陈开明了解情况。

而从陈开明那里得知，厂里面只有极少部分的人在加班加点生产红旗牌的收音机，领导们也着急了。

距离 30天的交货日期还有不到一周，周铭回来了。

他这一次带着满满当当 50万台的收音机，以及 1万块手表。

这些货全部放在红旗分厂那边，再加上县国营机械厂 20名工人加班加点生产的 500台收音机，总共有 500500台。

周铭在红旗分厂这边给蒋泽涛打了一个电话，让蒋泽涛安排货车到红旗分厂这边来拉货。

蒋泽涛一听这话，整个人都震惊了，他不敢相信地问道：“铭哥，你说啥？你那里已经生产完了 50万台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