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像王凯这样的人，一般都存不上钱，赚多少花多少。

因为他们赚钱来得容易，早已习惯了大手大脚。

以这个年代工厂工人的收入为例，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在 35到 40块钱之间，而王凯他们倒腾些东西来卖，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赚一两百块。

江城县的生活水平，一个月生活费大概 30来块钱。当一个人的收入远超当地平均水平，钱该怎么花？除了吃喝，自然就是玩乐，打牌成了这帮人最常见的消遣方式。

而且，当一个人习惯了赚快钱，月入一两百块后，再让他进厂拿三四十块的月薪，他肯定不愿意。

在这种情况下，月入 30多块的工人，或许深知赚钱不易，懂得节约用钱，家里还能存下一些；反而是王凯这样月入一两百的小商小贩、倒爷，反而存不下一毛钱。

这段时间，王凯心里特别过意不去，尤其是李二牛出事之后，他觉得愧对周铭。毕竟是周铭给了他谋生的路子，一些收音机、肥皂香皂等生活用品，李二牛不仅自己卖，还以低于售价的价格批发给王凯去卖。

王凯销售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卖得比李二牛快，前段时间确实赚了些钱。

王凯最近也确实很惨。前段时间因为得罪了张权，根本不敢在集市卖货，以前赚的钱也早就挥霍光了，导致他很久都没现金可用。

作为老大，王凯手下还有一帮兄弟，大家没工作，吃喝拉撒都要钱。王凯讲义气，自己没钱了，就把手头的货分给兄弟们，让他们拿去卖，维持生计。

自己没有货，也没有钱了。

王凯在家翻箱倒柜，也没找出好茶叶，只能端来两杯白水。他本想留周铭在家随便吃点，却发现家里连米都快没了，为此还被老婆狠狠骂了一顿。

周铭看出了王凯的窘迫，主动解围：“我晚上还得回红旗公社，还有事儿。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好好唠唠，凯爷，咱们也很久没说说话了。”

王凯尴尬地低头不语。

周铭问道：“你现在手下还有多少兄弟？”

王凯说：“加上我总共 7人，都是我自己的兄弟。”

王凯眼神中闪过光芒，随后又黯淡下去，“现在这帮兄弟连饭都吃不饱，我真心对不起他们。”

周铭愿意和王凯接触，有两个原因。

第一，王凯讲义气；第二，王凯脑子灵活。

在这个时代，这种性格的人不起眼，但再过几年，内陆民营经济开放后，这样的人能赚钱。不过，这种人也容易出事，毕竟优缺点总是并存的。所以要用好王凯，就得给他戴上“紧箍咒”，才能避免出大问题。

周铭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王凯面前。王凯一看就知道里面是钱，而且信封鼓鼓囊囊，显然不少。

王凯急忙说：“铭哥，你这是干啥呀？”

周铭笑着说：“咱们兄弟一场，别的忙帮不上，借点钱帮你渡过难关还是可以的。这里面不多，就 500块，你先拿着，给弟妹和兄弟们有个交代。”

一听这话，王凯鼻子一酸。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感受完全不同。

王凯说：“铭哥，你这样，我真不知道该咋感谢你！”

周铭说：“先别着急感谢，这钱不是白给的，是借给你的。你要还钱，还得帮我做事。”

王凯说：“铭哥，有啥吩咐你直说！”

周铭说：“你知道我在红旗分厂和县城工业机械厂都有业务。我这边缺个管安全的人，打算让你和李二牛过来帮忙，你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我放心。包括你的几个兄弟，也都叫过来，工资我开。你一个月 60块，你那些兄弟一个月 40块。别嫌工资低，平时有买卖也帮我照应着。”

周铭这样安排有两个考虑。

第一，随着手表等产品销售，发放工人工资的钱，大部分不能存银行，得想办法换成黄金或其他贬值慢的东西，需要有人帮忙保护资金和人员安全，王凯是合适人选。以后有脏活累活，也能让王凯去干，还能让沉稳的李二牛和他搭配，避免王凯犯错。

第二，周铭生意越做越大，以后产品要销往更多城市，不可能每个地方都亲自去，需要人帮忙跑腿，王凯也能胜任。

王凯一听，高兴坏了，每个月有固定收入能保证基本生活，还有机会赚更多钱。

他立马答应：“铭哥！我王凯今后就跟定你了，你就是我的大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铭一饮而尽杯中的茶水，说：“那行，我先走了，还有事。”

王凯立刻把周铭送到门口，看着周铭上车，眼神满是羡慕。在这个时代，会开车、有车开的人，那都是“厉害角色”。王凯觉得自己跟对了人，跟着周铭混，比在市场瞎混强多了。

王凯送走周铭回到家，媳妇一脸不高兴：“你整天和这帮人混在一起，也没见你带颗米回来！”

王凯严肃地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别乱说，周铭周厂长是正经人，这次是来帮我们的。”

说完，王凯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媳妇：“这几天让你受苦了，拿去买点米和肉，给儿子补补身体。”

城里人虽然凭票买米买肉，但有不少门道，很多地方不用票也能买到高价的米和肉。王凯家没粮票肉票，但这张大团结足够去其他集市买些高价食材改善生活。

钱果然是好东西！男人没钱真不行。

看到崭新的大团结，王凯媳妇立马喜笑颜开，说话都带了“夹子音”：“哎哟，你咋突然给我这么多钱，给 10块、5块就够了。”

王凯总算找回了当“凯爷”的感觉，大笑道：“说你是妇道人家，你还真是！给你就拿着，别挑三拣四，多的钱去买瓶雪花膏。”

王凯媳妇开心极了，赶紧把钱收好，回房间整理床铺，小声对王凯说：“今晚儿子跟他奶奶睡，你不许睡阁楼房，就睡我房间。”

王凯一听，来了劲，一把抱起媳妇往房间走去。

媳妇娇嗔道：“哎呀，别闹！儿子还在房间呢！”

周铭没有立刻回二大队，而是去了县工业机械厂的家属区，何美琴就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