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1章 山东新政,蠢蠢欲动(2 / 2)雨落未敢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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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拒不配合的官员、豪强,无论是一品大员的亲属,还是地方望族的族长,只要触犯律法,一律严惩不贷。

两年多时间里,山东共有12名知州、知县因“包庇豪强、隐匿田产”被斩首,30余名官员被流放边疆,200余名乡绅、庄头被处死。

尤其是那些在受灾地区,敢违背圣意继续征收赋税、克扣赈灾粮的官员胥吏,朱承宗更是毫不留情,一律凌迟处死,其家产全部充公,用于赈灾和安抚百姓。

济南府的一名粮道官员,在朝廷蠲免赋税期间,仍私自向百姓征收粮食,还克扣了三成赈灾粮。

事情败露后,朱承宗下令将其凌迟处死,在府衙前示众三日,消息传开后,再也没有官员敢私自征税、克扣赈灾粮了。

百姓们见状,纷纷称赞朱承宗“为民做主”,之前对清丈的疑虑彻底打消,全力支持清丈工作。

历时两年零三个月的山东清丈工作终于圆满结束。

统计结果出来后,整个大明朝堂都为之震动。

山东的在册土地,从清丈前的65万顷,飙升至95万顷,足足多清查出25万顷土地!

其中,藩王隐匿的田产8万顷,官绅豪强隐匿的田产10万顷,抛荒与逃亡地、屯田流失等其他土地7万顷。

这25万顷土地,按照明朝的赋税标准,每年可为朝廷增加田税50万两白银。

这笔收入,对于正在推行新政、筹备攻倭的大明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消息传到北京,朱由校龙颜大悦,下旨褒奖朱承宗:

“成国公朱承宗,奉命清丈山东田产,铁血丹心,不畏权贵,澄清吏治,增加国帑,功劳卓著。

特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赐免死铁券!”

朱承宗的清丈,不仅为朝廷增加了财政收入,更彻底改变了山东的局面。

土地重新登记后,赋税负担更加公平,自耕农的压力大大减轻,流民纷纷返乡耕种,抛荒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藩王、官绅的特权受到遏制,再也不敢随意兼并、隐匿土地。

地方官员经过清洗,吏治变得清明,行政效率大幅提高。

但...

此刻。

济南府。

巡抚衙门内堂,。

左光斗身着钦差官袍,端坐在主位上。

案几上,除了一盏刚沏好的碧螺春,便只有两份盖着皇帝玉玺的明黄文书。

那是几日前从京城加急送到山东的圣旨,也是皇帝朱由校交给他们的新任务。

清丈田地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盐政改革的余波还在荡漾,这两项新任命,无疑是要在已经动荡的山东官场,再投下两颗巨石。

左侧下首,成国公朱承宗一身戎装,腰间悬挂着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剑穗上的明黄流苏垂落在膝头。

他刚从东昌府清田前线赶回济南,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扫视间,让堂内的气氛更添几分凝重。

右侧下首,坐着的是钦差提督太监曹化淳,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蟒纹太监袍,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阴恻恻的,带着太监特有的阴鸷与警惕。

内堂与外侧之间,隔着一道雕花檀香木屏风,屏风上绘着“松鹤延年”的纹样。

屏风外侧,依次坐着山东左布政使洪世俊、右布政使李右谏、按察使孟习孔,以及山东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王承勋。

这四位三司主官,都是天启二年之后由皇帝朱由校亲自钦点上任的,清一色的“帝党”成员,没有任何地方派系背景,是朱由校安插在山东的核心力量,也是推行新政的坚实后盾。

此时,洪世俊等人皆是腰杆挺直,神色肃穆地望着屏风内侧,等候主官发话。

他们深知,今日这场会议,关乎山东未来的走向,也关乎他们各自的前程。

皇帝交办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沉默片刻后,左光斗终于开口:

“诸位,清丈田地历时两年有余,盐政改革亦初见成效,山东的局面刚有起色。

但陛下的圣意,从不允许我们停滞不前。

几日前,京城传来圣旨,另有两项国策,要在山东推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风内侧的朱承宗与曹化淳,又透过屏风,望向外侧的三司官员:

“其一,在山东全面推广养廉银制度。

其二,推行朝廷新铸的银币,取代旧有银两与铜钱,完成币制革新的落地。”

“养廉银”与“新币”六个字一出,屏风外侧的洪世俊等人皆是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们虽早有耳闻北直隶已经推行这两项新政,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轮到山东。

而朱承宗则是眉头微挑,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曹化淳依旧是那副阴恻恻的模样。

左光斗自然察觉到了众人的反应,他继续说道:

“无需我多言,诸位也该清楚,这两项差事,比清田与盐政改革,更得罪人。

清田是动官绅豪强的田产,盐政是动盐商官吏的利禄,而这两项新政,是要动所有官员的‘钱袋子’,动整个山东的根基。”

他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所谓养廉银,顾名思义,是朝廷为了遏制官员贪污,给官员发放的“养廉”补贴。

朱由校定下的标准,山东各级官员的养廉银,是其俸禄的十倍乃至二十倍。

比如知县,年俸禄不过四十两,养廉银却高达四百两。

知府年俸禄一百二十两,养廉银则有两千两。

至于布政使、按察使这样的省级高官,养廉银更是高达五千两以上。

这样的数额,足以让官员们过上体面、富足的生活,甚至比一般的乡绅还要滋润。

可问题在于,山东的官员们,早已习惯了奢侈糜烂的生活,

更习惯了通过贪污受贿敛财。

万历后期至天启初年,党争激烈,官场腐败成风,山东的官员们借着职权,勾结地方豪强,通过征收赋税时的“火耗”、办理案件时的“陋规”、审批项目时的“孝敬”等各种手段,每年敛财的数额,远超养廉银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就拿征收田税来说,百姓缴纳的白银,往往掺杂着杂质,官府需要重新熔化铸造,这个过程中会有损耗,这便是“火耗”。

朝廷规定的火耗比例是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可山东的官员们,却将火耗提高到百分之二十甚至更高,多余的部分,便落入了自己的腰包。

除此之外,还有“淋尖踢斛”“鼠尾描”等各种盘剥百姓的手段,每一项都能让官员们赚得盆满钵满。

习惯了这样轻松的敛财方式,如今要让他们放弃贪污,只靠养廉银过日子,无异于断了他们的财路。

左光斗太清楚这些官员的心思了。

养廉银虽多,却终究是“死钱”,而贪污受贿的“活钱”,才是他们维持奢侈生活的根本。

谁愿意轻易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

比起养廉银,新币的推行,牵扯的利益链条更复杂,阻力也更大。

朝廷新铸的银币,是标准化的货币,每一枚银币的重量、成色都有严格的规定,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不仅能解决旧有银两成色不一、兑换繁琐的问题,更能从根本上遏制官员们通过“火耗”敛财的手段。

之前的旧银两,因为成色不同,官员们可以随意核定兑换比例,火耗的水分极大,可操作空间也强。

比如百姓缴纳的是成色较低的银两,官员便可以借口“成色不足”,多征收几倍的火耗。

若是成色较高的银两,官员也能通过“熔化损耗”等借口,克扣一部分。

而新铸的银币,成色统一,重量固定,火耗的比例被严格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官员们再也无法通过这个手段大肆敛财。

这还只是对官员的影响。

对于山东的钱庄、票号来说,新币的推行更是灭顶之灾。

之前,山东的钱庄大多由官绅豪强掌控,他们通过垄断银两的兑换、发行私票等手段,牟取巨额利润。

比如,钱庄可以用成色较低的银两,兑换百姓手中成色较高的银两,从中赚取差价。

还可以发行远超自己储备的私票,操控市场物价。

新币推行后,朝廷会设立专门的兑换机构,垄断货币的发行与兑换,钱庄的生存空间被彻底挤压,之前的利润来源也会被切断。

更不用说那些靠囤积旧银、操控银价牟利的富商大贾,新币的推行,会让他们手中的旧银大幅贬值,损失惨重。

可以说,新币推行的每一步,都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阻力之大,难以想象。

左光斗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忧虑,缓缓说道:

“清田与盐政改革,已经让山东的官绅豪强损失惨重,不少人已经是怨声载道。

如今再推行养廉银与新币,恐怕会在山东掀起不小的波涛。

若是有人狗急跳墙,勾结起来抵制新政,甚至煽动民变,都有可能发生。”

他的话音刚落,朱承宗便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尚方宝剑,冷声道:

“左公多虑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本国公在山东清田两年,什么样的官绅豪强没见过?

什么样的民变没镇压过?

那些人若是识相,乖乖配合新政,便罢了。

若是敢跳出来阻拦,本国公倒是要看看,谁的脑袋不想要了!”

朱承宗的语气充满了铁血霸气,眼神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清田期间,他亲手下令斩首的官员、豪强就有上百人,镇压的民变更是不计其数。

在他看来,对付这些顽劣之徒,唯有铁血手段,才能让他们屈服。

曹化淳放下茶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阴恻恻地说道:

“成国公说得没错。

这养廉银与新币推行,可不是咱们几个人的主意,而是国策,是陛下力推的新政。

北直隶已经推行了许久,顺畅得很,百姓们都拍手称快。

陛下正是因为看到了成效,才让咱家来山东督办,待山东推行顺利后,还要往江南去推广呢!”

“更何况,山东的铸币厂,已经按照陛下的旨意,铸造了三百万两的银币。

这些银币若是不能及时推行出去,积压在铸币厂,不仅会占用大量的国库资金,铸币厂的运营也会有很大的压力。

陛下对此极为重视,若是山东推行不力,耽误了全国的币制革新,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更何况,陛下准备对倭国用兵,山东与朝鲜隔海相望,若是山东不能稳定,提供足够的后勤保障,官府运转不通畅,那陛下怪罪下来...恐怕咱们没人承担得起!”

曹化淳的话,直接把“帽子”扣了下来。

这不仅是山东的局部事务,更是关乎全国新政推行的大局,是皇帝的重中之重。

既然是国策,是圣意,那就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哪怕困难再多,阻力再大,也必须推行下去。

左光斗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曹化淳的话虽然阴恻恻的,却句句在理。

皇帝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应对阻力的准备,他们作为臣子,只需执行圣意,扫清一切障碍。

他将目光投向屏风外侧的洪世俊等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曹公公与成国公所言极是。

新政推行,势在必行,不容有任何迟疑。

依我之见,咱们就从济南府开始,先行试点,积累经验,然后再逐步向青州、兖州、东昌等各州府推广。

济南府是山东的首府,也是咱们的核心控制区,官员大多是陛下钦点的,推行起来相对容易一些。”

“在试点期间,洪布政使,你负责统筹养廉银的发放与核查,确保每一笔养廉银都能足额发放到官员手中。

李布政使,你负责新币的兑换与流通工作,在济南府设立足够的兑换点,向百姓宣传新币的好处,引导百姓使用新币。

孟按察使,你负责维持地方治安,严厉打击造谣生事、抵制新币、煽动民变的行为,同时严查官员是否依旧存在贪污受贿、克扣赋税等行为。

王都指挥使,你调动都司的兵力,配合孟按察使的工作,若是遇到大规模的民变或叛乱,直接出兵镇压,绝不姑息!”

左光斗的部署条理清晰,权责分明,将每一项任务都落实到了具体的人身上。

洪世俊、李右谏、孟习孔、王承勋四人闻言,当即站起身,躬身行礼,齐声应道:

“卑职遵令!”

看着四人坚定的态度,左光斗、朱承宗、曹化淳三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有这四位皇帝钦点的官员全力配合,新政推行的根基就稳固了大半。

朱承宗站起身,走到屏风前,目光扫过洪世俊等人,沉声道:

“本国公把丑话说在前面,新政推行期间,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敷衍了事,甚至勾结外人阻挠新政,休怪本国公的尚方宝剑不客气!

清田时,那些被斩首的官员,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曹化淳也补充道:

“咱家也提醒各位一句,陛下在京城时刻关注着山东的动向,锦衣卫的密探也已经遍布山东各地。

谁要是敢违背圣意,不仅自己脑袋不保,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诸位都是陛下信任的臣子,可不要辜负了陛下的期望啊!”

两人一刚一柔,一威一胁,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洪世俊等人心中一凛,再次躬身说道:

“卑职等绝不敢辜负陛下与各位大人的信任!”

左光斗点了点头,说道:

“好了,各位都下去准备吧。

三日后,济南府的试点工作正式启动。

期间若是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问题,即刻上报,我们共同商议对策。”

“是!”

四人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内堂。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左光斗的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阻力,还在后面。

济南府作为首府,官员们或许会因为皇帝的威慑而暂时配合,但到了那些官绅豪强势力盘根错节的州府,推行起来必然会遇到更大的困难。

朱承宗走到左光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左公不必担忧,有本国公在,任何阻力都能扫平。

那些官绅豪强若是敢跳出来,本国公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们彻底清理干净,为陛下的新政扫清所有障碍!”

曹化淳也说道:

“钦差放心,咱家会随时向陛下禀报山东的情况,若是遇到硬骨头,陛下必然会派更多的力量支持我们。

北直隶推行新政时,也遇到过不少阻力,最后不也顺利推行下去了?

只要我们三人同心协力,铁血手段与怀柔政策并用,山东的新政,必然能成功!”

左光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朱承宗的铁血、曹化淳的皇权加持,再加上自己的统筹谋划,三者结合,才有希望推动新政落地。

“陛下信任,臣必不辱使命!”

左光斗在心中默默说道。

三日后,济南府的新政试点工作正式启动。

巡抚衙门门口,张贴出了详细的养廉银发放标准和新币兑换规则,无数百姓围在告示前,认真地听着官府差役的讲解。

兑换点前,百姓们排起了长队,拿着手中的旧银和铜钱,兑换崭新的银币、铜币。

这些银币、铜币正面刻着“天启通宝”四个大字,背面刻着龙纹,成色均匀,重量精准,百姓们拿到手中,个个喜笑颜开。

而在官场之上,养廉银的足额发放,让一部分官员暂时收起了贪污的心思。

但也有一部分官员,依旧贼心不死,暗中勾结钱庄和豪强,试图抵制新币,继续通过旧有的手段敛财。

不过,他们的小动作,很快就被孟习孔的按察使司和锦衣卫的密探发现。

几日后,济南府下辖的历城县,一名县丞因为依旧在征收夏税时克扣火耗,被孟习孔当场抓获。

朱承宗亲自下令,将这名县丞押到城门处斩首示众,同时张贴告示,警示所有官员:

“新政推行期间,凡贪污受贿、克扣赋税、抵制新币者,一律严惩不贷,斩首示众!”

这一举措,瞬间震慑了整个济南府的官场。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官员,纷纷收敛了自己的小动作,全力配合新政的推行。

然而,平静只是暂时的。

随着新政试点的推进,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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