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皇帝野心,宗室人才(1 / 2)雨落未敢愁
勖勤宫的清晨,透着一股刺骨的寒凉。
庭院里的草木沾着露水,寒风刮过,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这座空置许久的宫殿愈发寂寥。
朱由检一夜未眠,独自蜷缩在殿内的软榻上,眼底布满血丝。
他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想自己究竟哪里触怒了皇兄,从商贾行贿到府中宴乐,再到那些被他抛在脑后的朝堂琐事,越想越心慌,连腹中的饥饿都顾不上。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
“陛下有旨,信王朱由检接旨~”
朱由检浑身一震,猛地从软榻上弹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就冲了出去。
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或许只是兄长责怪他行事荒唐,训诫几句便罢了。
传旨太监身着明黄宫袍,面无表情地站在庭院中央,身后跟着两名肃立的锦衣卫。
见朱由检出来,他展开手中的圣旨,清了清嗓子,当即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旨曰:
信王朱由检,身为宗室亲王,不思恪守本分,贪恋财货,勾结商贾,收受贿赂,倒卖内府行商许可,破坏新政大局,罪无可赦。
念及骨肉亲情,免其重罚,着令于勖勤宫禁足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一应待遇照旧,钦此!”
“禁……禁足?”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朱由检浑身发麻。
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耳边嗡嗡作响,连圣旨的后半段都没听清。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传旨太监,声音发颤:
“你……你说什么?皇兄要禁我的足?无旨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正是陛下圣谕。”
传旨太监收起圣旨,语气平淡。
“信王殿下,接旨吧。”
“不可能!”
朱由检猛地嘶吼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本王不过是收了些商贾的孝敬,帮他们说几句话,何至于要被禁足?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我要去见皇兄,我要亲自问他!”
他说着,便要冲出院门,却被门口的锦衣卫死死拦住。
那两名锦衣卫神色冰冷,手臂如同铁钳,将他牢牢钳制住,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放开本王!”
朱由检拼命扭动着身体,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本王是大明亲王,你们敢拦我?让开!我要见陛下!”
“殿下,莫要为难属下。”
锦衣卫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若殿下执意冲撞,休怪属下无礼。”
传旨太监看着他失态的模样,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信王殿下,圣意已决,休要再做无用之功。
安心在此禁足思过,或许陛下日后还会网开一面。”
说罢,他不再理会朱由检的哭喊,转身便走。
庭院的大门被再次关上,沉重的落锁声“咔哒”一响,彻底断绝了朱由检的希望。
“不……不可能……”
朱由检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双手抱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终于明白,昨晚的软禁不是误会,皇兄是真的要将他囚禁在这里。
那些他以为无关痛痒的收受贿赂、倒卖许可,在皇兄眼中,竟然是“破坏新政大局”的重罪。
“天家无情……原来真的是天家无情……”
朱由检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兄最亲近的弟弟,即便行事荒唐些,兄长也会包容他。
可他忘了,皇兄首先是大明的皇帝,其次才是他的兄长。
在皇权面前,所谓的骨肉亲情,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心中既有对皇兄的怨恨,也有对自己的悔恨。
若不是他贪财好利,若不是他沉迷享乐,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可悔恨已经晚了。
勖勤宫的风越来越烈,刮得他脸颊生疼。
朱由检蜷缩在石阶上,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皇兄是否还会再原谅他。
翌日。
坤宁宫的暖阁内,暖意融融。
皇后张嫣却是黛眉微皱,绝美的脸上似有愁容。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莲的宽松宫袍,一手轻轻护着高高隆起的孕肚,另一手搭在膝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没能让她紧绷的神情舒缓半分。
“娘娘,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要不要躺下歇会儿?”
贴身侍女青禾端着一盏温热的银耳羹上前,轻声劝道:
“太医说了,您如今怀胎八月,最忌心绪不宁,伤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张嫣摇了摇头,接过银耳羹,却没心思喝,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
“青禾,你说……陛下这次,是不是做得太急了些?”
青禾心头一紧,不敢接话。
昨日午后,宫中便隐隐传来风声,说信王府被厂卫围了,府里的属官、商贾全被押了去诏狱,连信王殿下都被连夜召入宫,至今没有消息。
今日一早,几位相熟的宗王、勋贵夫人入宫探望,言谈间更是满脸忧色,悄悄跟张嫣说,京城里已经传开了,百姓议论纷纷,都说皇帝容不下亲弟弟,宗室里更是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这些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张嫣心头。
她不是不知道信王行事荒唐,收受贿赂、勾结商贾,确实该罚。
可陛下这般雷霆手段,查抄亲王府,囚禁亲弟弟,难免会让朝野上下觉得帝王无情,寒了宗室的心。
万一有人借机煽风点火,动摇了陛下的统治根基,可如何是好?
可她是皇后,后宫不得干政是祖训。
但...
她又是皇后,有规劝天子的职责。
马皇后一直是张嫣的学习对象,若是马皇后在这个时候,会怎么做呢?
张嫣面露思索之色。
“娘娘,其实……或许可以让八公主去试试?”
青禾犹豫了片刻,低声提议。
“陛下素来疼惜八公主,视若掌上明珠。
八公主年纪小,心思单纯,她去问问陛下,就算说些不该说的话,陛下也不会怪罪。
您若是有什么担忧,让八公主借着孩童的口吻传出去,陛下既明白了您的心意,也不会觉得您逾矩。”
张嫣眼前一亮,随即又蹙起眉头。
“徽媞才十二三岁,还是个孩子,让她掺和这些事作甚?”
八公主朱徽媞,是朱由校最疼爱的妹妹,性子天真烂漫,嘴甜讨喜,深得朱由校的宠爱。
宫中上下都知道,这位八公主是陛下的软肋,就算犯了错,陛下也舍不得苛责一句。
“娘娘放心,八公主聪慧得很,您只需跟她说清楚,让她问问信王殿下的情况,再提一句宫外的议论,点到即止便好。”
青禾劝道:“总比您在这里独自忧心,伤了身子强。”
张嫣思忖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轻轻抚摸着孕肚,低声道:
“也罢,就按你说的办。
你去小厨房,把我特意让人熬的莲子百合羹热一热,再去李太妃那里,请八公主过来。”
“奴婢遵命!”
宫女青禾离去之后。
过了好一段时间。
只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清脆的少女嗓音。
“皇嫂!皇嫂你找我呀?”
朱徽媞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梳着双丫髻,发间系着粉色的丝带,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徽媞拜见皇后娘娘!”
她肌肤白皙,眉眼弯弯,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进门行礼之后,就扑到张嫣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皇嫂,你气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肚子里的小侄儿又闹你了?”
张嫣被她的天真逗得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道:
“徽媞,皇嫂让你帮个忙,好不好?”
“好呀!”
朱徽媞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只要能帮到皇嫂和皇兄,徽媞什么都愿意做!”
“陛下这几日忙着处理政务,怕是累坏了。”
张嫣拿起桌上的食盒,递给她。
“这里面是我熬的莲子百合羹,能清心安神。
你帮皇嫂把这个送到乾清宫东暖阁,给你皇兄送去。”
她顿了顿,拉着朱徽媞的手,轻声叮嘱。
“见到你皇兄,你就问问他,是不是把信王哥哥召入宫了?
你说你好久没见信王哥哥了,想找他玩。
另外,你再跟你皇兄说,你从皇嫂这里过来的时候,听到宫人们议论,说宫外因为信王府被查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怕影响了皇兄的名声。”
“信王哥哥入宫了?”
朱徽媞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知道啦皇嫂!我一定把话带到!”
她接过食盒,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就往外跑。
“皇嫂放心,我这就去!”
“慢点跑,小心脚下!”
张嫣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叮嘱,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或许……
这件事我亲自去说,会更合适。
张嫣心中有些复杂的想道。
另外一边。
乾清宫东暖阁内,气氛肃穆。
朱由校端坐于御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关于朝鲜移民计划的奏折,眉头紧锁。
案上还堆着厚厚的西南战报、李文案的后续审讯记录,每一份都沉甸甸的。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他翻阅奏折的“沙沙”声,以及殿外太监、侍卫轻缓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躬身站在阶下,正低声汇报着京中舆情:
“陛下,昨日信王府被查抄后,京中确实有不少议论。
宗室那边,几位王爷都派人来打探消息。
民间也有百姓说陛下薄情寡义,容不下亲弟弟……”
“薄情寡义?”
朱由校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神冰冷。
“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背后嚼舌根。
骆思恭,让锦衣卫暗线盯着点,凡是散播这些流言蜚语的,不管是谁,一律抓起来,严加审讯!
朕倒要查查,这些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指使。”
“臣遵旨!”
骆思恭躬身应道,心中暗自凛然。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了,看来这次,谁也保不住那些煽风点火的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八公主殿下求见!”
朱由校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朱徽媞就提着食盒,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阶下的骆思恭,还有御案后神色严肃的朱由校,脚步微微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跑到御案前,仰着小脸道:
“皇兄!”
“慢点跑,仔细摔着。”
朱由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
“怎么想起过来找皇兄了?”
“我是给皇兄送好吃的来啦!”
朱徽媞把食盒放在御案上,献宝似的打开。
“这是皇后嫂嫂特意给皇兄熬的莲子百合羹,皇嫂说皇兄最近太累了,喝这个能安神。”
莲子百合羹的清香弥漫开来,冲淡了殿内的肃穆之气。
朱由校心中一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尝了尝,口感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疲惫。
他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倒是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
朱徽媞摇了摇头,眼睛转了转,想起了张嫣的叮嘱,仰着小脸问道:
“皇兄,我听宫人们说,信王哥哥被皇兄召入宫了?
他在哪里呀?
我好久没见他了,想找他玩。”
朱由校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沉了沉。
他看了一眼阶下的骆思恭,骆思恭识趣地躬身道:
“陛下,臣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嗯。”
朱由校挥了挥手,待骆思恭退出去后,才看向朱徽媞,语气平静地说道:
“信王做错了事情,皇兄罚他在宫里禁足思过,暂时不能出来见人。”
“禁足?”
朱徽媞愣住了,小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信王哥哥做错什么事了呀?
皇兄你别罚他好不好?
我还想让他陪我放风筝呢。”
“他做的事情,不是小孩子该问的。”
朱由校摸了摸她的头。
“皇兄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好好反省。
等他反省好了,皇兄自然会让他出来见你。”
朱徽媞瘪了瘪嘴,看起来有些委屈。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想起了张嫣的话,小声说道:
“皇兄,我从皇嫂那里过来的时候,听到宫人们议论,说宫外因为信王府被查抄、信王哥哥被囚禁的事情,闹得很厉害。
他们还说……还说这样会影响皇兄的名声。”
果然是皇后的意思。
朱由校心中了然。
他早就猜到,皇后得知消息后,一定会忧心忡忡。
只是他没想到,皇后会让徽媞来传这话。
看来,皇后还是恪守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的。
这很好。
只不过她还是不太了解他这个丈夫。
还是相处少了,调教得少了。
朱由校心里已经想着之后要怎样调教张嫣了。
“皇兄~”
听着朱徽媞疑惑的声音。
朱由校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妹妹,心中的冰冷稍稍褪去了几分。
“徽媞,这件事情,皇兄已经做好了决定,自有分寸。
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就不用操心这些事了。”
朱徽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朱由校心中暗自思忖,宫外有这样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甚至,他早就料到了。
如果仅仅是查抄一个贪财好利的亲王,朝野上下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如今流言四起,恰恰说明,信王背后,确实藏着一股势力。
这股势力,或许是那些被新政触动了利益的勋贵士绅,或许是那些想借信王动摇他统治的野心家。
他们借着信王的事煽风点火,无非是想逼他让步,想让他放弃新政,想让他成为一个被宗室、旧势力牵制的傀儡皇帝。
可他们打错了算盘。
他朱由校,既然敢推行新政,敢动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就绝不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退缩。
至于所谓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