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1章 剿抚并施,兵发宣府(1 / 2)雨落未敢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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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寝殿。

时已入夏。

帝塌旁的银盆里,新换的冰鉴正冒着丝丝寒气。

龙床之上。

锦缎半掩着于佩珍的身形,她肌肤如凝脂,长发散在枕上。

此刻。

她被外殿传来的动静惊醒,眼睫还沾着几分睡意,朦胧间抬眼望向帐外,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朱由校已掀开锦缎坐起身,身上只着一件月白中衣,衣摆垂落在榻边,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回头看了眼帐内,语气放得温和:

“不妨事,你且安歇。”

说罢便赤着脚踩在地面上,朝着外殿走去。

刚踏出内殿,候在廊下的四名宫女便连忙上前。

为首的宫女捧着一件明黄色常服,其余三人分别端着玉带、皂靴与巾帽。

朱由校抬手任由宫女为他披衣。

同时目光扫向阶下躬身侍立的魏朝,声音沉稳得听不出半分慌乱,只眉头微蹙:

“王国樑真反了?张鹤鸣竟真的没了?你且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魏朝连忙躬身向前半步,双手捧着早已捋顺的军报,上前说道:

“回陛下,马世龙的急报上说,前日镇国府外,张鹤鸣本与王国樑对质,却被冷箭射杀,箭手是王国樑的小舅子黑云龙。

之后王国樑据宣府城反叛,马世龙率七百京营残部突围,现驻城外,已派人联络宣府三名愿归顺的参将,还请朝廷速调蓟镇戚金、陈策所部驰援。”

朱由校眉头微皱,似在深思,不过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若是辽东未定时,宣府谋逆这等事,怕是要让他彻夜难眠。

可如今皇太极已死,建奴覆灭,京营尚有五万精锐,蓟镇、山海关又有重兵驻守,区区一个宣府总兵,还掀不起能动摇大明根基的风浪。

他只是可惜。

前些日子刚与内阁商议好,待九边安抚妥当,便调兵南下整顿江南漕运,再派水师去福建教训那些骚扰沿海的西夷,没成想宣府这边先乱了,全盘计划都要被打乱。

“陛下,急报的详文在此。”

魏朝见皇帝沉思,连忙将军报递得更近了些。

朱由校伸手接过,开始细看起来:

从张鹤鸣遇刺的细节,到王国樑关闭宣府三门的举动,再到马世龙担忧大同、山西镇响应的预警,一一列明。

越往下看,他眉头皱得越紧,语气里终于透出几分冷意:

“这个王国樑,倒真是胆大包天,以为杀了个钦差,就能掀翻我大明不成?”

此时宫女已为他系好皂靴,又递上一顶乌纱翼善冠。

朱由校抬手戴上,任由宫女为自己调整冠带,目光转向魏朝,语气骤然变得果决:

“宣大离京师不过四百里,快马一两日便能到,此事耽搁不得。

你立刻去传旨:

召内阁首辅方从哲,次辅刘一燝,群辅叶向高、孙如游、朱国祚、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李汝华等前来,即刻来东暖阁议事。”

“奴婢遵旨!”

魏朝连忙叩首应下,转身快步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朱由校站在廊下,抬头望向夜空。

夏夜的星空格外明亮,北斗七星清晰可见,晚风拂过他的衣摆,带来几分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思索渐渐化为坚定。

安抚九边的计划虽被打断,但只要速调援军平定宣府,再借此震慑其余边镇,九边的秩序迟早能恢复。

至于江南与西夷的事,不过是多等些时日罢了。

穿戴衣物之后,朱由校便前往东暖阁。

趁着稍候群臣的时间,朱由校也看着大明九边图,开始思索起计策来了。

“陛下,您要的浓茶沏好了。”

就在这时。

魏朝轻手轻脚走进来,捧着个汝窑天青釉茶盏,盏内碧色茶汤浮着细密的茶沫,热气袅袅升起,裹着醇厚的茶香。

朱由校抬手接过,浅啜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而后回甘顺着喉头漫开,一股暖意从丹田直窜头顶,方才因初醒而混沌的思绪,竟如被清风拂过般渐渐清明,连眉峰的褶皱都舒展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舆图,手指按在“宣府”与“大同”之间的驿道上,陷入沉思。

在朱由校原本的计划里,九边只需安抚。

让各镇将领自陈罪状、补缴赃款,再补发部分欠饷,便能暂时稳住局面,好腾出手来整顿江南漕运、应对福建的西夷骚扰。

可王国樑弑钦差、据城反叛,倒像是个意外的“契机”。

若借此机会彻底清查九边空额、铲除将门盘剥的顽疾,岂不是一劳永逸?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轻轻摇了摇头。

宣府、大同、陕西各镇,明面上的兵额加起来近四十万,即便半数是空额,真能战的也有十几万。

若真逼得他们联合作反,京营五万精锐再加上辽军,虽能平定,却也要折损大半。

到时候北境空虚,鞑子残余势力若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以抚为主,以剿为辅。”

朱由校低声自语。

“但宣大必须整顿,王国樑杀了钦差,若不处置,朝廷威仪何在?

九边将领岂不是都要学他,视王法如无物?”

正思索间,阁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的通报:

“内阁首辅方从哲、次辅刘一燝,群辅叶向高...到!”

朱由校抬眼望去,只见一群身着绯色、青色官袍的官员鱼贯而入,为首的方从哲脚步虚浮,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些许夜露,脸色蜡黄,眼神也有些涣散。

他已年过七旬,深夜被从熟睡中唤醒,实在有些顶不住。

紧随其后的叶向高则腰杆挺直,虽也面带倦色,却目光锐利,显然已在赶来的路上理清了思绪。

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李长庚等人也各有神态,或凝重、或急切,却都规规矩矩地在阁中站定,躬身行礼:

“臣等,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朕安,免礼。”

朱由校抬手,声音沉稳。

他没有什么客套,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宣大总兵王国樑谋逆,弑杀抚边钦差张鹤鸣,马世龙已率残部突围,急盼援军。

此事关乎九边安危,朕连夜召诸卿来,便是要定个处置之策。

诸卿有何看法,尽管直言。”

话音刚落,阁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臣相互对视一眼,都明白此事的严重性。

钦差被杀、边将谋反,若是处置不当,九边恐将掀起燎原之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首辅方从哲身上。

作为首辅,陛下问计,他是要第一个回答的。

方从哲缓缓站直身子,声音沙哑却还算清晰:

“陛下,依臣之见,当分四步处置:

其一,即刻下旨,定王国樑‘弑钦差、谋大逆’之罪,昭告九边各镇,让宣府将领知晓附逆便是灭族之祸,断其追随者的念想。

其二,速选能征善战之将,统兵驰援宣府,务必以最快速度平定叛乱,防止乱局蔓延。

其三,张鹤鸣乃朝廷钦命抚边大臣,其身后事需妥善处置,追赠官爵、荫其子嗣,以慰忠魂、安朝臣之心。

其四,遣锦衣卫缇骑赶赴大同、山西镇,严密监视各镇动向,若有将领敢与王国樑勾连,可先斩后奏,防患于未然。”

他话音刚落,叶向高便上前一步,拱手补充:

“元辅所言大体周全,臣尚有几点细则补充。

定罪之外,更需施恩。

宣府众将中,若有不愿附逆、暗中联络朝廷者,朝廷需许以‘免罪加嘉奖’之诺。

便是已从逆者,若能弃暗投明、献城或擒贼,也应既往不咎,如此才能分化王国樑的部众,断其羽翼。

至于平叛之兵,仅调戚金、陈策的川兵、南兵恐还不够。

蓟镇也应该出一万人,由总兵官刘渠率部前往平叛。

京营离宣府更近,可遣一部京营精锐先行,与辽军形成夹击之势,方能速战速决,不给王国樑勾连外镇的时间。”

“叶阁老所言极是!”

户部尚书李长庚连忙附和。

“臣愿即刻调度粮草,从宣府周边府县征调粮饷,确保援军粮草无忧。

平叛之事,粮草为先,绝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其余臣僚也纷纷开口,或补充调兵细节,或建议安抚宣府军户,三言两语间,处置宣府之乱的大方针渐渐清晰:

以“剿抚并施”为核心,先定罪昭告、分化叛军,再遣京营+辽军速战速决,同时监视外镇、保障粮草,最后妥善处置钦差后事。

朱由校在一边默默的听着。

这些人皆是大明中枢的栋梁,方才提出的计策也算得上周全,可在朱由校看来,仍缺了几分对全局的把控。

待殿内的议论声渐歇,朱由校才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只是平叛之事,需兼顾‘快’与‘稳’,朕倒有几处补充,与诸位商议。”

“其一,剿抚宣府的主帅,朕意属熊廷弼。

熊廷弼刚平定辽东,麾下辽军皆是百战精锐,让他即刻率一万辽军、两万客军,共三万人南下。

已至蓟镇的陈策,可任先锋,先带所部赶赴宣镇,与马世龙汇合,稳住阵脚。

熊廷弼善统筹,陈策善攻坚,二人配合,可保平叛之师进退有度。”

众臣闻言皆暗自点头:

熊廷弼在辽东平叛时的手段有目共睹,既能严明军纪,又懂安抚民心,由他挂帅,确实能镇住场面。

陈策麾下的川兵南兵素来骁勇,做先锋再合适不过。

“其二,粮草供应,一律从京中太仓调拨,由户部派专人押运,直送陈策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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