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6章 丰台惊变,大义灭亲(2 / 2)雨落未敢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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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粮饷,都被当官的贪了去。

而现在,实打实的一两八钱在手,让他喊口号的声音都大声了不少,坚定了不少。

发饷还在继续:

户部主事喊道:“杨伟,月钱九钱!”

瘦高军士出列,头盔下的面容涨得通红。

他接过半串铜钱时,铠甲发出羞愧的哗啦声:“谢陛下发饷!为大明效命,为陛下效死!力争上游,势拿上饷!”

朱承宗喉结滚动,不自觉愣住了:“这...粮饷竟分三六九等?”

“此乃陛下亲定的饷练法。”

张之极在一边解释道:“上等战兵月饷一两八钱,下等辅兵只得半数。”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若连续三月考评下等,那便只能转为辅兵,粮饷也大减。”

“竟有此事。”

轰隆隆~

恰在此时,地面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一队背插红旗的精骑飞驰而过,朱红色旗帜上‘御赐精骑月饷叁两’八个金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那些骑士个个目露精光,马鞍旁悬挂的斩马刀寒芒刺目。

朱承宗只觉后背一凉,冷汗已浸透中衣。

他终于明白十二家中,那九家勋贵为何举棋不定了。

看这些领饷的士卒就好好了。

这些军士领的哪里是饷银?

分明是买命的血酬!

袁可立操练出的铁血战阵,配上这等厚赏,莫说腐朽的京营,就是戚家军再生怕也要退避三舍!

谁给他们粮饷,他们便为谁卖命。

陛下给这些丘八足够的粮饷,他们能不为陛下效死?

朱承宗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盯着张之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对方眼底藏着一把无形的刀,正一寸寸抵向自己的咽喉。

“走罢,中军大营之中,还有好戏看。”

张之极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毒蛇吐信般钻进朱承宗的耳朵。

“好戏看?”

朱承宗喉头一紧,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干涩。

他早已察觉,今日张之极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精心编织的罗网,而自己,正是那只被一步步逼入死角的猎物。

张之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不急着回答,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到了你就知道了。”

咕噜~

朱承宗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张之极的步伐,朝着中军主帐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主帐,四周的肃杀之气便愈发浓重。

披甲军士如铁塔般矗立,冰冷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森然寒光,长戟如林,刀锋雪亮,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能将任何闯入者撕成碎片。

“勋贵营指挥使张之极求见!”

通报过后,两人终于得以踏入主帐。

帐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盏铜灯摇曳着昏黄的火光,映照出主位上那道挺拔的身影——袁可立。

他一身轻甲,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而在他的身侧,监军太监王体乾正眯着一双三角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手中茶盏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阴鸷的面容。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朱承宗身上,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被毒蛇盯上的猎物,连血液都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玉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见过袁侍郎、监军。”

张之极与朱承宗抱拳行礼。

袁可立微微颔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案几上叩出三声闷响。

砰砰砰~

霎时间,帐外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与军靴踏地的轰鸣由远及近,其间夹杂着粗粝的呵斥:“跪下!”

厚重的帐帘被刀鞘猛地挑开,刺目的阳光中,三个五花大绑的彪形大汉被踹进帐内,沉重的镣铐砸在青砖地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朱承宗瞳孔骤缩,最前面那个满脸血污的,不正是父亲最倚重的神机营千户赵德柱?

后面跟着的五军营千户钱铁山左臂已不自然地扭曲,而三千营千户孙猛更是被牛筋绳勒得面目紫胀。

他们褪色的战袍上还沾着新营特有的红土,显然是在潜伏时被当场擒获。

“世子...快走...”

赵德柱突然抬头嘶吼,缺了门牙的嘴里喷出血沫,却在触及王体乾阴冷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朱承宗这才发现三人后颈都烙着‘逆’字火印,焦黑的皮肉间还渗着黄水。

显然,他们是被大刑伺候过的。

冷汗顺着朱承宗的脊梁滑下。

他死死攥住玉带上的螭纹扣,这些父亲安插十余年的心腹,竟在起事前夜被连根拔起?

朱承宗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压抑的惊怒而微微发颤:“张之极!”

他死死盯着对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字一顿道:“你今日邀我来丰台大营,根本不是什么观摩操演……你早就知道成国公府的事,是不是?!”

张之极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目光却如刀锋般直刺朱承宗心底,轻声道:“何止是我?陛下也知道了。”

张之极的话音刚落,朱承宗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连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却仍觉口干舌燥,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灼烧。

然而,他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声音沙哑却倔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如此折辱于我?”

张之极闻言,嘴角微扬,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他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淡淡道:“若真要杀你,何必大费周章带你来丰台大营?陛下念你在勋贵营中勤勉操练,尚有可造之材,这才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朱承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仿佛溺水之人忽见浮木。

前一瞬还深陷死局,此刻竟峰回路转,他一时竟有些恍惚,声音微颤:“你……此话何意?”

张之极目光锐利,一字一句道:“谋逆之人,是成国公朱纯臣,而非你朱承宗。只要你肯大义灭亲,将朱纯臣谋反的罪证、同谋、计划——尽数供出,陛下不仅会赦免你的罪责,更会论功行赏。”

弑父?!

朱承宗脑中轰然炸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踉跄后退半步,浑身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凝滞了。

陛下竟要他亲手揭发自己的父亲?

张之极见他神色剧变,冷笑一声,语气陡然森寒:“怎么?不愿意?难道你要让整个成国公府上下百余口人,都跟着朱纯臣一起陪葬?”

朱承宗浑身一震,耳边似有千万道声音在撕扯——忠君?孝道?家族?生死?

他双膝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良久,他终于颓然闭眼,嗓音嘶哑如砂砾摩擦:“我……愿为陛下效命,镇压逆贼朱纯臣、徐希皋等人的叛乱!”

话音落下,他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成国公府的世子,而是亲手将家族推入深渊的叛逆。

但...

很快。

朱承宗脸上的愧色如潮水般退去,眼底骤然翻涌起一片猩红的狠厉。

那点残存的愧疚,此刻已被更炽烈的决绝焚烧殆尽。

‘我不是怕死...’

他在心底嘶吼。

‘我只是...必须保住成国公府!’

朱承宗眼前仿佛浮现出父亲那张阴沉的脸——那张永远带着讥诮与傲慢的脸。

呼喝呼喝~

朱承宗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是你错了!’

他在心中厉声控诉。

‘你执迷不悟!你胆大妄为!竟敢以卵击石对抗天威!’

帐外的风突然变得凛冽,卷着沙砾拍打在军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的叹息。

朱承宗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刀锋般的决绝取代。

‘儿子别无选择...’

他望向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身影对话。

‘为了国公府的百年基业,为了朱氏一族的香火存续,我只能如此。’

朱承宗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然。

‘父亲...’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像在进行一场残忍的诀别。

‘莫要...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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