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声音传遍大殿，门窗处的禁制也开始蔓延，逐渐覆盖了整个大殿的内壁。

那禁制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团混沌的迷雾，林异转过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手竟像碰到棉花一样被弹了回来。

“为什么要把这里封上？”

林异看向其他的仙人，发现他们的脸上并没有慌张，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待那“棉花”禁制将大殿完全封闭，殿内笼罩的香火云雾也开始蔓延，渐渐将所有人都拖入其中。

林异站在原地，迷茫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周围白茫茫的，喧嚣声和交谈声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寂静，好像所有人都消失了。

林异疑惑地向前摸去，他记得自己不远处就站着一群仙人，他们之前正在那论着道。

可林异走了很久，并没有撞到那群仙人，一路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他孤身一人。

“好孤独……”

一种奇怪的孤寂感从内心深处浮起，逐渐占据思绪。

林异突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想到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每一个孤独的时刻。

幼时父母出行，把他丢在家里。

长大后来到仙宫无依无靠，站在云海之上望洋兴叹。

外出历练时，立于高山之巅，无人陪伴。

……

这些孤独的画面越来越多，渐渐蔓延，甚至连那些有人陪同的时刻，都被打上了孤独的印记。

一家子其乐融融，可父母却各有心事，他一个无知孩童，只知玩乐打闹，在父母膝下钻来钻去，固执地展示着自己的“聪慧”，可却根本无人在意。

入了仙门之后，弟子们凑在一起谈天说地，为了大道之辩争论不休，为了仙门琐事斤斤计较，他们虽口舌相交，每个人却各有心思，在意的，总是自己心中之事。

在那历练的高山之上，他看到凡间熙熙攘攘，便化作凡人，来到那闹市之上，有人吆喝，有人嬉闹，有人说书，有人乞讨，红尘之中多热闹，他却依旧无心过问，好似看遍了人间繁华，却仍不知孤独为何物。

而现在，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孤独。

“世间，从来就没有他人，只有自己。”

生灵生来孤独，如同呼吸与心跳一般，一直都在，只是偶尔突然想起，感知到了自己的呼吸，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悲伤于自己的孤独。

“从我出生至此，我从未逃脱过孤独。”

那些记忆逐渐蔓延，像是白纸上晕染开的墨水，渐渐将整个人生染成黑色。

恰逢此时此刻，身边空无一人，意识到孤独常伴的林异长叹了一口气。

空旷之中适时地传来了一声质问：“何为孤独？”

那似乎是一个考题，一个论心的题目，直达林异的心中。

听到那问题之后，林异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答案，可这些答案都无法令他自己满意。

质问声在茫茫白雾中回荡，并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等待着他的思考。

这就是论心吗？

林异这才意识到，论心大会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开始了，他也沉入了术法筑造的幻境之中，他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术法的捏造。

可那一切又无比真实，那些被孤独侵蚀的记忆，的确是他的人生……那短暂又没有多少波澜的人生。

“孤独，是一间屋子？”他轻轻念道。

随着他的默念，混沌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茫茫白雾中浮现出了一间小屋。

肉体如砖，躯壳作屋，魂灵孤独，藏匿其中。

把孤独看作一间屋子，好像还不错……

但林异看着那屋子，还是摇了摇头。

随着他的否定，那屋子轰然破碎，变回了弥散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