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谈判过程，纳赛尔丁觉得这次能让俄国二十年内都缓不过来。只要保持一个虚弱的俄国，伊朗北部才能安全。

本来还打算让俄国进一步损失，但一想到自身也是付出了沉重代价，如果能够到此结束，也未尝不可。来日方长嘛。

“不过，亚历山大二世会答应吗？如此屈辱的条件，几乎是踩在双头鹰的脖子上跳舞。他国内的贵族、军官团，那些骄傲的斯拉夫主义者，能接受吗？”陆军大臣询问首相。

穆沙拉夫回答:“这是一个痛苦的抉择，但也是一个不得不做的抉择。拒绝，意味着战争将继续。而继续战争，俄国面临着什么？”

“如今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进攻能力，就连防守本土都显得吃力。战争开支早已掏空了国库，继续打下去，卢布可能崩溃。

此外与法国的密约一旦被我们正式公开，他们将彻底失去欧洲的外交信誉，甚至可能面临新的制裁。英国乐于见到俄国被削弱，但绝不会乐于见到一个彻底崩溃、可能引发革命和大混乱的俄国，那不符合他们的均势政策。因此，英国甚至可能默许这份和约。”

纳赛尔丁点了点头：“亚历山大二世最大的可能是答应，但会试图修改，尤其是赔款金额和支付方式。他需要向我们，也向他国内的反对派证明，他尽力争取了。戈尔恰科夫带回的只是草案，最后的正式条约，必然还有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

他转向哈吉扎德：“加大对俄国国内舆情和精英阶层动态的侦查。派遣更多间谍潜入圣彼得堡、莫斯科、基辅等重镇，密切关注杜马的动向、贵族议会的态度，尤其是主战派和主和派的力量对比。我要知道，那些叫嚣着‘血战到底’的斯拉夫主义军官团有多少兵力支持，沙皇对军队的掌控力是否依然稳固，农民和工人的不满情绪是否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遵命，陛下！”哈吉扎德躬身领命，黑色的披风扫过地面，无声无息，如同他手下的情报人员。

随后是关于欧洲各国的可能反应。伊朗的胜利不仅改变了近东的地缘格局，也必然牵动整个欧洲的神经，如何应对列强的干涉，成为摆在他们面前的又一难题。

“格莱斯顿政府的态度至关重要。”外交大臣阿卜杜拉说，“目前看来，英国对我们的胜利是乐见其成的，因为这严重削弱了他们在印度和地中海的潜在对手。但他们也绝不会希望我们过于强大。我推测，英国会积极促成这份和约，同时要求我们保证苏伊士运河的绝对安全和自由通行，作为中立的回报。”

“英国的要求在意料之中，”纳赛尔丁思考了一下说道。“苏伊士运河的安全与通行权，可以给。但我们不能只给不取。阿卜杜拉，在谈判中，我们要争取英国的明确承诺：承认我们对奥斯曼势力范围内的主导权，并保证在未来十年内，不向我们势力范围内的任何政权提供旨在对抗我们的军事贷款或武器援助。”

“法国呢？”财政大臣沙赫里亚里问道，他最关心的是赔款能否顺利拿到，“麦克马洪总统下台了，新政府是共和派，他们急于摆脱这场失败的战争。但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和面子问题怎么办？”

穆沙拉夫回答：“法国人的核心利益是欧洲大陆的霸权，以及北非的殖民地。这次战争，他们在黎凡特和黑海的冒险彻底失败，损失了舰队和大量陆军。新政府比麦克马洪更务实。也会更加坚定履行条约。毕竟，他们的对手除了英国，还有德国。”

“这么说，用还帮了德国一个大忙？”纳赛尔丁询问。

一直沉默的工商大臣拉巴尼开口了：“陛下，这正是我们战后经济的机遇所在。奥地利是我们的盟友，战后应迅速巩固与维也纳的特殊关系，将之前承诺的铁路、贸易协定全面落实，将奥地利变成我们进入中欧市场的桥梁和工业技术的来源地之一。

至于德国，俾斯麦首相现在一定在仔细评估我们。一个强大的、但专注于东方和南方的帝国，对德国来说并非威胁，反而是牵制法俄的绝佳平衡力量。我们可以主动向柏林示好，提出建立长期、稳定的经贸关系，甚至在某些行业进行合作。让柏林觉得，与我们交好，比与我们为敌，更能保障德国在欧洲的利益。”

这时，沙赫里亚里提出了一个更为长远和根本的问题：“诸位，战争结束后，我们最大的挑战将从外部转为内部。我们如何消化这场胜利？如何将两个在战争中被迫紧密合作，但文化、法律、经济仍有巨大差异的国家，真正融合成一个稳固的实体？这才是确保我们未来数十年安全与繁荣的关键。”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战争时期的共赴国难可以掩盖许多矛盾，但和平降临后，这些裂痕会再次显现。

“诸位的问题，正是帝国未来之所系。”纳赛尔丁这么说，“但这些都没有例子可以寻找，一切都需要我们自己探索。”

目前的整合方针是经济领先，军事随后，拉动政治。通过统一货币、交通、语言、军队后，再推动地方行政改革。新的国家改革法令还在制定，这个时间，恐怕要长达五十年。

“这是一个需要一代人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伟业。战争让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我们必须利用这段宝贵的和平时光，将战争中凝聚的力量，转化为建设国家的持久动力。这样，昔日帝国的荣光才会展现。”

穆沙拉夫补充道：“陛下的方针非常明智。经济是基础，只有让各地区的民众感受到统一带来的好处，更便捷的贸易、更稳定的生活、更完善的基础设施，他们才会真心拥护帝国的统治。同时，我们也要采取灵活的政策，尊重各地区的文化和宗教习俗，避免采取强硬的高压手段，以免激化矛盾。比如在宗教方面，我们可以继续推行宽容政策，允许基督教、伊斯兰教等不同宗教自由信仰；在地方治理上，可以保留一定的自治权，让当地的精英阶层参与到管理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