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坠落。

不断地向下坠落。

然后在某一刻，他开始失重地漂浮。

一片深黑之中，方九全身血液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在血管里加速流淌，几乎沸腾。

与此同时，不可计量的宇宙射线如狂风骤雨般轰炸他的身体，即使拥有利维坦级別的肉体，暴露在真空环境下的方九仍然感到有几分不適。

“或许应该去找格拉莱维要点基因强化药。”

方九內心闪过这道念头，缓慢而艰难地睁开双眼。

在这片虚无的真空宇宙中，方九並非孤独一人——浑身灰白噪点的幽影同样在远处漂浮著，构成它躯体的噪点粒子在进入真空后振盪得更快更急，以至於它的形体越来越脱离人型，转而变得像是一团凌乱的灰白色彩。

他脸上浮现出瞭然，心想对方果然不具备正常的智慧，绝大多数行为都是在对自己进行模仿。

当他进行相位展开时，对方也同步进行了相位展开，並且展开的终点完全一致。

所以两人才会在这里相遇。

这很好，使得双方的战斗不会波及莉雅等人。

而且方九给对方准备的这片空间非常宽阔，不至於被狭窄的走廊束缚了手脚。

一片沉默之中，方九注意到对方那无形的视线仍然死死盯著自己。

霎时间，各种情绪如山洪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愤怒、怨恨、恼火、嫉妒，以及深刻到直达灵魂的……孤独。

方九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最后只能长嘆口气：“我估计也是。”

他慢慢集中精神，將注意力集中在空间操控上。

视线不可见的丝状物开始切割空间本身，方九一边积蓄力量，一边目光复杂地看向前方的6778。

然后发动空间切割。

与此同时，6778同样抬起右手。

千百万道火花在两人中间迸发，时空间的扭曲破碎导致两人之间出现一片物理规则的禁区，但方九隨手发动回溯將这片禁区恢復原样，隨后一个相位展开瞬移到6778面前，抡出一髮带有绿色污染的拳头，直挺挺地砸向6778的面门。

……

桃花源】本部。

收容走廊內。

季薇狼狈地蹲在地上，机械义眼转动焦点，落在身旁的莉雅身上。

这位来自异世界自称魔法师的金髮少女正站在原地，左手掌心不断爬出纳米虫，攀附在季薇的义体结构上，负责修復和填充破碎部分，右手手指灵活地操控投影面板，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凝重。

季薇越看莉雅的脸色越是心里没底，过了几秒实在没忍住，“我的状况……很差吗？”

“没啊。”莉雅摆摆手，看都没看她一眼，“你这点小伤再修两分钟就好了，比小潘下个片都快。”

季薇愣了愣神：“那你为什么这么……愁眉苦脸的？”

“我是在想方九的事。”莉雅吧咂两下嘴，瞄了一眼方九消失的方向，“我之前一直觉得咱们小队风水不好，邪门得要命，每个队员的身世都扑朔迷离的……现在我算是整明白了，合著是因为方九这个领头的来歷就有问题，妥妥的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季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他的身世？”

莉雅也不含糊，当即就逼逼叨叨地把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一遍。

季薇蹲在旁边呆呆地听著，刚开始听著贼认真，后来听到维多利亚和始源真主被大运撞碎的时候差点没绷住，可等到听完全部讲述之后，她反而恢復平静，机械嘴角向上一扯，发出“哼哼哼”的低笑。

莉雅表情古怪，“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天道好轮迴。”季薇低声笑道，“他这人查族谱查了这么久，终於查到自己身上了。”

莉雅：“……”

別说，还真是。

“不仅如此，他现在还要跟真正的自己】打一架。”

季薇压下嘴角的笑意，嗓音里带著些许严肃和担心，“我不想怀疑他的能力，但问题是……它们原本就是一体的，如果6778被抹除，那一切都会恢復正常，但如果现在的方九和过去的方九】再度融合，他是否还能保持现在的自我？”

莉雅瞥了她一眼：“你担心他这块死皮会被本体融了？”

“难道你不担心？”季薇反问。

莉雅认真地想了想，抬起头，看向头顶啥玩意都没有的天花板。

“不担心。”莉雅回答得很自信，还很骄傲，“方九在维持自我方面老牛逼了，百亿补贴和无限世界他都顶得住，这次肯定也一样咯。”

季薇盯著莉雅的脸，想起几位管理局局长共同討论过的009失控方案】，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坏消息是方九仍然存在失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