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下一步计划(6000字)(2 / 2)冒奶的小键盘
“喏,这是两条牡丹,一瓶茅台”大姨父把怀里的东西小心地放在两人座位中间。
陈光明点点头。
上一次被坐地起价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但是他还是必须要走这一趟。
等到了市里,他们没有耽搁,直奔市国营第一设备厂。
“找谁?”
老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温州腔调,懒洋洋的。
“劳驾师傅,供销科,王爱国王科长。”陈光明递过去一支大前门。
老头接了烟,别在耳朵上,语气缓和了些:“供销科?喏,那边红砖楼,二楼左拐。”
他指了指厂区深处一栋稍显陈旧的楼房。
红砖楼里光线有些昏暗,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供销科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门上。
陈光明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进来!”
办公室不大,几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图纸,墙角堆放着一些看不出名堂的铁疙瘩。
王爱国正对着电话听筒说着什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头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稀疏了些。
他抬眼瞥见门口站着的陈光明和大姨父,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化作了公事公办的疏离。
“嗯……嗯……知道了,尽量安排。”他对着话筒敷衍了两句,啪嗒挂断,脸上挤出客套的笑容,“哟,陈厂长?稀客稀客!怎么跑市里来了?快请坐!”
他指指靠墙两张硬木椅子,自己却没起身。
寒暄是多余的。
陈光明坐下,开门见山:“王科长,上次您帮衬,那批机器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实在感激。”
“可我们新厂已经起来了,订单压着,人手也够,现在就卡在机器上,新上海牌缝纫机,还有配套的锁眼机、钉扣机,缺口太大,产量死活上不去,听说……厂里今年的新指标下来了?”
他目光灼灼,紧紧盯着王爱国。
王爱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末,呷了一口。
“唉,陈厂长啊,你是不知道,现在这指标,比金子还稀罕。”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上面卡得死紧,盯着我们这儿的人多着呢!”
“国营大厂、省属重点单位,都排着队,眼巴巴地等着,我们这点小盘子,哪里够分啊?”他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眼神却在陈光明和大姨父脸上飘忽不定,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王科长。”大姨父适时地开口,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我们陈厂长年轻,但做事最踏实,讲究个诚信。”
“您看,上次您帮了那么大忙,我们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这不特意送来了感谢。”
“还有点我们平阳乡下小作坊自己弄的土烟土酒,不成敬意,您带回去尝尝鲜?”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用脚把座位旁那个鼓囊囊的布包往王爱国办公桌底下推了推。
王爱国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桌下那个分量不轻的包裹,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为难之色淡了那么一两分,但依旧皱着眉,手指在桌上敲打的节奏更快了。
“陈厂长,你们这份心意……我领了。”他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可这事儿,真不是我不肯帮忙。计划内的指标,我敢动,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身子也朝陈光明的方向倾了倾,神秘兮兮地,“我听调拨科的小王嘀咕了一嘴,过两天,可能……有那么小几十台友谊牌的新机子,是计划外走协作渠道过来的,规格可能不如新上海牌,但胜在是新的,这消息,我可还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陈光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计划外的协作渠道!
这意味着绕开僵化的计划分配,用物资协作的名义进行交易,虽然灰色,却是一号文件后许多地方心照不宣的潜流。
风险与机遇并存。
“王科长,您给指条明路,这机子,怎么才能拿到?”陈光明的身体也绷紧了,“价格好谈!”
“这……”王爱国搓了搓手,显出十分为难的样子,“这事儿归调拨科管,特别是那个新来的副科长李林,背景硬,路子也野,这协作的线就是他搭上的,他这人……”
王爱国摇摇头,“不太好说话,胃口不小,眼高于顶,而且,盯着这批机子的,恐怕不止你们一家。”
“李林?”
陈光明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熟悉。
王爱国点到为止。
“王科长,李副科长那边,您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或者,透个风,他平时在哪儿……”陈光明不动声色地追问。
王爱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神闪烁:“引荐嘛……不大方便,不过,我听说他这个人,晚上喜欢去望江门码头那边新开的江海楼吃饭,那地方,一般人消费不起。”
他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光明一眼,“你们这趟出来,准备得……够厚实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桌下那个布包。
陈光明心里明镜似的。
王爱国提供的信息价值千金,但也暗示了下一步行动的成本会远超眼前这点心意。
“该准备的,都备下了。”陈光明沉声道。
他现在可是身价不菲,这点事情解决起来自然没问题,当然他也有底线,只要在合理的接受范围内就行。
告别王爱国,走出设备厂弥漫着机油味的大门。
大姨父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光明,这李林听着像个难缠的主,江海楼那地方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这点钱,够分量吗?”
陈光明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城市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分量够不够,得试过才知道,走,先去招待所落脚,晚上,会会这位李副科长!”
市二招的房间狭窄而陈旧,墙壁斑驳,石灰粉簌簌地往下掉。
一张硬板床嘎吱作响,唯一的木桌上,热水瓶是空的。
陈光明坐在床沿,将那个装钱的包裹放在腿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麻绳。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傍晚五点,陈光明和大姨父出了门。
江海楼就矗立在望江门码头旁,是一座三层的仿苏式建筑,在周围低矮的民房和杂乱的货栈中显得鹤立鸡群。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隐约可见里面穿着白制服的服务员身影。
两人深吸一口气,提着袋子,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扇灯火通明、象征着城市权力与财富门槛的玻璃门。
门童穿着笔挺的仿军装制服,斜睨了他们一眼,目光扫过陈光明脚上那双洗得发白但边缘沾着泥点的解放鞋,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但还是拉开了门。
大厅里人头攒动,烟雾缭绕。
穿着各色干部服、西装、花衬衫喇叭裤的男人,烫着大波浪、涂着红嘴唇的女人,围坐一桌桌丰盛的酒菜旁,高声谈笑,划拳行令。
陈光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寻找着目标。
王爱国给的信息有限。
供销科副科长李林,三十多岁,方脸,有点小肚子,喜欢穿皮夹克,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二位同志,找位置还是找人?”一个系着白围裙、拿着菜单的服务员迎上来,眼神同样带着审视。
他口音带着浓重的本地腔调,显然对他们这身打扮和手里的东西感到诧异。
“找人,市一设调拨科的李林副科长。”陈光明声音不高。
服务员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陈光明已经塞了个红包在服务员的口袋里。
服务员一愣,朝大厅最里面一个用屏风半隔开的雅座区域指了指,低声道:“在里头,江风阁包间。”
屏风隔断的雅座区相对安静一些。
陈光明和大姨父循着方向走去,刚靠近江风阁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
一个身材高壮、穿着制服似的人挡在了门口,语气不善,“干什么的?里面在吃饭,闲人免进!”
这人大概是李林带来的跟班。
“同志你好。”陈光明提高了些声音,“麻烦通报一下李副科长,光明制衣厂的陈光明特意来拜访李科长。”
“谁在外面?”
划拳声和喧闹瞬间小了许多,里面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