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论功行赏(1 / 2)佚名
京城的七月,终究还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那些曾经刺耳的警笛声,像退潮的海水,一天比一天稀疏,到最后只剩下偶尔一两声,在深夜的街头远远地响一下,便被夏虫的鸣叫吞没。
九科抓回来的那些人,几乎都交代了。
不是审讯手段有多高明,而是这些人自己撑不住了。
他们大多不是什么硬骨头——真正硬的,要么有底气死扛,要么有靠山捞人。
可这次,靠山没了,底气也没了。
没有人来捞他们。
没有人来递话。
没有人来暗示“差不多了就放人”。
他们就像被丟进了真空里,外面的一切联繫都被切断,只剩下九科那间冷气开得刺骨的问讯室,和面前那几个面无表情的干员。
於是,交代了。
从那个部委的实权副部长开始,到財阀家族的核心人物,再到基层的联络人,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啦倒了一片。
供词堆起来,比人还高。
那些供词里牵扯出的人和事,触目惊心——
收买、渗透、利益输送、情报窃取……一张盘踞京城数十年的暗网,在审讯灯的冷白光下,终於被一寸一寸地掀开。
京城的老百姓不知道这些细节,只知道那阵子总有人被带走,总有人没回来。
茶馆里的议论从最初的惊惧,渐渐变成了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最后连窃窃私语都懒得说了——日子还得过,柴米油盐还得买,广场舞还得跳。
风波,就这么平了。
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偶尔有人在胡同口看见九科的执勤车驶过,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注意到。
一周之后。
论功行赏。
说是“论功行赏”,其实谁都知道,这场清洗能做成,最大的功臣不是任何一个掛著职务的人。
是温羽凡。
是他拿著那份名单闯进九科,拍在戴云华桌上,说了那两个字——“抓人”。
是他在叶家大宅独坐数日,把自己变成靶子,引蛇出洞。
是他在康寧医院的废墟里,以寿元为代价,斩了殷长渊,灭了镇宗鬼將,亲手为陈墨报了仇。
可温羽凡早已不在官场。
他没有职务,没有编制,没有任何需要在“论功行赏”的名单上写一行字的理由。
他就像一个隱形的巨人,扛起了这座山,却在山移平之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里。
所以功劳,归了另一个人。
姜鸿飞。
这件案子,从始至终都是姜鸿飞主负责。
是他最先发现那张暗网,是他冒著风险挖了两个月,是他在四合院里颤抖著肩膀把文件递给温羽凡,也是他在康寧医院废墟前接手了所有善后。
论资歷,他只是个普通探员,连官员都算不上。
论功劳,他查出了真相,揪出了幕后,配合九科完成了整场清洗。
所以——破格提拔。
从一个普通探员,直接升任监察厅厅长。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京城武道圈炸了锅。
“连跳好几级?这也太……”
“上面什么意思?姜鸿飞背后站著谁?镇国剑尊啊!高层心里都有数。”
“原来是这么回事……”
议论归议论,没有人公开质疑。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提拔虽然跨度大,但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案子是姜鸿飞查的,人是他带人抓的,善后是他做的,功劳板上钉钉。
至於温羽凡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没有人提。
仿佛那个花白头髮的男人,从未参与过这件事。
九科的人,也少不了功劳。
各人各有升迁,这在意料之中。
一场如此规模的行动,从策划到执行,九科上下百余名干员倾巢而出,连续高负荷运转数日,功不可没。
但这次的升迁,却透著几分怪异。
非常怪异。
戴云华是最先接到调令的。
他从外勤九科科长,升任朱雀局副局长。
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那些还没归档的案卷。
平板电脑上的调令弹窗亮起来,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素银袖扣在桌沿磕出细微的声响。
副局长。
从科长到副局长,看似是升了。
可戴云华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三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师傅,我升职了。副局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温羽凡的声音传来,沙哑而平淡:“好,恭喜。”
没有多余的话。
戴云华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梧桐叶间漏下来的阳光,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升迁。
紧接著,其他人的调令也陆续下来了。
江俊晨的调令,是最让人意外的。
不久前,金满仓去了其他科当科长。
江俊晨接了他的位置,成了九科副科长。
论资歷,论能力,论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江俊晨接任科长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调令上写的不是“升任外勤九科科长”。
而是——“调任哈尔滨市分局局长”。
江俊晨看到调令的时候,正站在武备组的走廊里,手里端著半杯凉透的咖啡。
他读了两遍,確认自己没看错,然后把咖啡一口灌完,纸杯捏扁,准確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哈市。”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在他脸上投下冷白的光,照得他下頜线格外锋利。
哈尔滨市分局,局长。
听起来是升了——从副科长到分局局长,正处级,独当一面。
而且哈市分局的现任局长刚好到了退休年龄,这个位置摆明了是给他留的。
但……
远离京城。
远离九科。
远离温羽凡。
江俊晨把调令折了两折,塞进战术背心的內袋,转身走了。
释小刚被调到了藏区分局,任副局长。
消息传来时,他正带著治安组的兄弟在夜市巡逻。
车载对讲机里传来局里通讯员的声音,他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把方向盘拐进路边的小吃摊。
“组长?怎么了?”副驾驶的小李看他脸色不对。
释小刚没回答,要了两碗牛肉麵,埋头吃完,擦了擦嘴角的油星,才开口:“小李,明天开始,治安组的事你多盯著点。”
“您要去哪儿?”
“出家。”释小刚面无表情地说。
小李瞪大了眼。
“开玩笑的。”释小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僧袍下摆被风吹得掀起一角,“去藏区。那边寺庙多,小和尚我又得去听人念经了,头痛啊!”
他笑得没心没肺,可那双圆眼底的笑意,没到底。
小浣熊被调往港岛市,任副局长。
接到调令的那天,他正在机房里拆解最后一组防火墙的残余代码。
屏幕上的弹窗跳出来,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摘下耳机,往后一靠,转椅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港岛啊……”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敲出一段摩斯密码的节奏。
旁边的组员小王探头过来:“哥,怎么了?”
小浣熊没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摸出最后一袋薯片,撕开,往嘴里倒了一把。
碎渣簌簌掉在键盘缝隙里,他已经顾不上了。
港岛市副局长。
升了,毫无疑问是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