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我冯敏哪管洪水滔天!(1万)(1 / 2)边界2004
随着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主现身。
雨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开,
灵气威压骤然铺开,像一座座从九天垂落的无形山岳,沉沉压在东山坳的每一寸土地上。
呼啸的风雨骤然停滞,悬在半空的雨珠凝而不落,连周遭厮杀的呐喊、兵刃的碰撞,都被这股磅礴的气息碾得支离破碎。
万恒瘫坐在泥水里,看着现身的四位家主,笑得癫狂:“圣主爷的传承就落在他身上!你们还不动手?”
碧海辰远远缩在山石之后,脸色青白交错,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龙紫川神色一下阴冷了下来,目光落到半空中那四道身影之上,沉声说道:“诸位...这是彻底要站在我宝林武馆的对立面了?”
虚空中,一道人影叹了口气:“紫川,我与你相识数十年,没料到今日竟要刀兵相见。”
说话的,便是如今使馆区四大家之首的万老爷子。
龙紫川仰天长啸,只是那笑声里带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悲愤:
“我宝林武馆为使馆区效力多年,没料到终究逃不过‘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怪我,这一切都怪我龙紫川太过懦弱,未能及时决断。”
说话间,龙紫川身上气劲愈发澎湃,那双昏沉的眸子里蒸腾着滔天杀气!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使馆区这些天人修士,能不能敌得住我龙紫川一双拳头?”
剑拔弩张之际——
轰——!!!
一声比铁甲炮车自爆更狂暴、更沉闷、更撼天动地的轰鸣,猛然从四九城方向炸响!
那不是炮响,不是山崩,
是整片大地都在跟着颤抖的天崩地裂!
南边的天际,亮起一片赤红火光,像一轮烈日从地平线骤然升起,直冲云霄,把沉沉夜幕硬生生烧穿了一个大洞。
那火光红得刺眼,红得凄厉,漫天飘洒的雨丝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就连数十里之外的东山坳,被这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一连串轰鸣声...像滚雷一般碾过原野。
脚下的地面剧烈起伏、晃动——像海面翻涌的波涛。
山石从两侧的山壁上滚滚落下,
邓家老妇手里的乌木拐杖在虚空中重重一顿,才稳住了身形,那双半阖的老眼骤然睁开,满是骇然。
整条东山坳,瞬间陷入了死寂。
厮杀停了,呐喊停了,连风雨都仿佛被这声轰鸣震得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怔怔地望向四九城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万恒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嘴巴大张着,笑容僵在脸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碧海辰更是浑身一震——他比谁都清楚,那片火光传来的位置,正是南方军辎重营的所在!
使馆区的四位家主脸色齐齐剧变,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与淡定。
不用谁来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
那是南方军辎重营的火药库,连着粮草库,连环殉爆了。
数十万北伐大军的命根子...没了。
雨还在下,可东山坳里的空气,却凝固得像铁块。
万家家主那张素来阴鸷的脸,此刻冷若冰霜。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邓、方、柳三位家主,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事已至此,我万某人也无需讳言——今夜若败,你我诸位再无转圜余地...便是连葬身之地都没了。”
万家家主缓缓抬起了手,
夜空之中,土系灵气骤然凝聚,漫天雨丝都被绞成了细碎的黄芒。
“诸位,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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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泼大雨依旧下个不停,砸在小青衫岭堡寨的青石寨墙上。
寨门大开,一路之上,随处可见身着手持火枪的李家护院,维持着秩序。
泥泞的道路上,无数从李家庄撤出来的庄民,携老扶幼,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堡寨走。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连夜逃亡的惶恐与疲惫,可目光落在那座雄伟的青石堡寨上,眼中的惶恐便渐渐散去——那里是李家庄建设半年多的矿区。
矿区深处,矿主室的灯火亮如白昼,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姜望水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的陈海身上。
这位昔日东城里有名的纨绔少爷,如今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跳脱。
陈海坐在他对面,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柄佩刀,神色平静。
他已彻底脱离了宝林武馆,是陈家在小青衫岭矿区的主事人。
“雷老爷子那边刚传了消息,”陈海率先开了口,声音沉稳,
“矿区里的粮秣和火药都清点过了,够全寨上下吃一年,火药也囤了七千多斤,都是上品,足可供火枪队和矿上的护卫队用上半年。”
姜望水微微颔首,指尖动作停了下来。
“只是庄里骤然涌进来这么多人,寨子里的屋舍一时半会容纳不下。”
陈海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雷老爷子正带着力夫们在西寨墙内搭建临时营地,雨太大,进度慢了些,好在弟兄们都肯出力,今夜总能让老弱妇孺有个遮雨的地方。”
“窑厂那边呢?”姜望水缓声问道。
“窑厂那边稳得很,两座窑日夜不停,每日能出青砖一万块。”陈海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雷老爷子算了,只要砖料跟得上,约莫两周,就能给新来的庄民都盖起大通铺,不用再挤在临时营地里了。”
听到这话,姜望水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海身上,缓声说道:
“此番变局来得突然,我也没料到,陈家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与我李家庄站在一起。”
这话一出,矿主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陈海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道:
“姜少爷说笑了。我家家主说了,自小青衫岭那一战,我陈家就已经和李家庄绑在了一条船上。
如今若是李家庄覆灭了,我陈家也会被那些大人物吃得连渣子都不剩,不过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已。”
姜望水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试探,是逼这位陈家主事人再表一次态。
陈海自然也懂这其中的门道,却迟疑着开口道:
“只是...有件事,得跟姜少爷说一声。冯家小姐今日又来申领了五百斤粗火药,库房那边不敢做主,报到了我这里。”
姜望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抬眼看向陈海,声音冷了几分:“冯家小姐?她拿了火药去了哪里?”
陈海哑然一笑,摊了摊手道:“以冯家小姐与祥爷的情分,我陈海哪敢多问,更不敢拦着。
她只说齐爷之前批了条子,这些粗火药有用。”
姜望水沉默片刻——既是齐瑞良同意了,那该是不会出什么岔子。
半晌后,姜望水缓缓开口:“劳烦陈兄随我一起去瞭望台一趟。今夜便是祥爷突袭东山坳的日子,是生是死...总得看个真切。”
这话一出,陈海的神色骤然一怔——他是第一次听到这消息。
话音刚落,姜望水身后,两名身着劲装的八品供奉缓缓站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了陈海身侧。
陈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苦笑一声。
人都说年轻人要历事才能成长,这话果然不假。
昔日里那个在京城里斗鸡走狗、惹是生非的姜家纨绔少爷,如今也成了一个行事步步为营、谨慎到极致的人物。
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解下了腰间的佩刀放在了桌上,对着姜望水微微拱手,笑着道:“既然姜少爷相邀,陈某自当奉陪。”
说罢,他便转身随着两名李家供奉,率先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陈海的背影,姜望水的脸上,终于多了一抹温色。
说到底,并非他不信任陈海,而是此番危急时刻...他姜望水信不过任何人。
倘若李家庄今夜事败,那这座小青衫岭便是李家庄最后的倚仗,容不得丁点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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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衫岭堡寨,最高的瞭望塔上。
风雨更急,吹得塔上的风灯摇摇晃晃,火光明灭不定。
姜望水手里握着一架望远镜,盯着东山坳的方向。
可瓢泼大雨像一道厚厚的帘幕,遮住了所有视线,哪怕是高倍望远镜,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还有远处天际那片久久不散的火光。
隐约的喊杀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姜望水感觉有些无力——徐小六身死,而自己却只能待在这小青衫矿区...
直到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四九城方向炸响,天际的火光骤然暴涨,染红了半边夜空。
姜望水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
他之前替小马去申城待了数月——如今整个申城的暗桩人马,都是他亲手挑的。
姜望水自然晓得,刘唐带着十多个护院,扮成清帮的车队,早混进了南方军的辎重营。
这是一招闲子——从某种意义上,无论是祥子还是姜望水,都没指望他们能做到什么。
可没人能想到,刘唐竟然能做出如此骇人之事,直接把南方军的火药库、粮草库...全都炸了个干净!
如此一来,只要李家庄能扛过今夜,南方军便只能选择撤兵。
危难自解!
可这份轻松,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姜望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夜色之中,东山坳的方向,骤然亮起四道强横无匹的灵气光柱,
那凌冽的灵气波动,竟隐隐压倒了四九城那头通红的赤光。
姜望水身边传来一声叹息,
陈海垂着眸子,望着那四道灵气光柱,声音低沉:
“是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的家主。四位老祖竟然亲自出手了。”
瞭望塔上,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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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小庙,香河之畔。
大雨瓢泼而下,砸在香河水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这香河原本就汹涌,如今在这大雨之下,更显威势。
数十丈宽的河面,浪涛翻涌,浑浊的河水卷着断木、碎石,咆哮着向下游奔去。
香山小庙的石阶下,一袭红色劲装的冯敏正蹲在河堤旁,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什么。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红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
可她却浑然不觉,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专注地盯着脚下的河堤。
她身后的空地上,一群狼妖正蹲在雨里,
为首的,是一头浑身金毛的六品巨狼,
它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上的泥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对着翻涌的香河,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闭嘴,小白。”
冯敏头也没回,一声低喝:“再扰了老娘做事,我就把你皮扒了给烤了吃。”
小白瞬间噤声,夹着尾巴蹲坐在了地上,大脑袋耷拉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一双狼眼里,竟露出了几分似人的委屈。
周遭的其他狼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蹲在雨里。
冯敏把最后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樟木箱子,小心塞进河堤上挖好的暗洞里,又用混了碎石的泥土,仔细地封好洞口,确认雨水渗不进去,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泥,直起身子。
河堤的暗洞里,像这样的樟木箱子,密密麻麻摆了数十个。
而这些箱子的引线,全都汇聚在一起,被她用油布层层裹住,引到了河堤之上。
冯敏拍了拍手腕上的泥,脸上挤出一个月牙儿似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白大,白二,过来干活!”
那头体型最壮硕的金毛巨狼,立刻呜咽一声,兴高采烈地叼着一个大柳条筐,颠颠地跑了过来。
其余的狼妖也纷纷起身,有样学样...嘴里都叼着一个大筐子,围到了冯敏身边。
雨幕里,白大叼着的筐子被掀开——里面是被磨得细细的金系矿粉,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些是八品品级的五彩矿磨成的粉末,珍贵无比。
而其他狼妖叼着的筐子里,则全是从矿区里淘出来的金系矿灰,里面依旧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冯敏蹲下身,把手伸进矿灰里。
指尖被矿灰里残留的灵气灼得微微发烫,她却恍若未闻,只是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小声嘀咕道:“也不晓得这些东西够不够。”
“罢了,不够也只能这样了。”她撇了撇嘴,拍了拍手上的矿灰,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只可惜齐瑞良那家伙早早去了山海关,不然这准备该能更周全些。”
想到这里,冯敏目光远远西眺——说起来,齐瑞良也有好几日没有回来了。
她还记得,齐瑞良走之前,曾在这香山小庙里,笑着问过她一句话。
冯敏正想着,西边天空骤然亮起一抹耀眼的烟火,
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刻画出一个大大的李字,哪怕瓢泼大雨,也掩不住那璀璨的光芒。
冯敏怔了怔,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按约定,这烟火是齐瑞良的讯号,可如今...似乎来得早了些。
她俯身眺望下去,耳畔隐隐传来了兵刃碰撞的厮杀声,还有凄厉的哀嚎。
东山坳本就紧靠着香山,虽说中间山路崎岖,有宽广的香河做阻隔,但只论直线距离,其实相隔不过数里地。
冯敏的手摸到了腰间,指尖微微发紧。
可看着那在空中缓缓消散的烟火,她终究还是没有动作。
还不是时候!
她咬了咬唇,重新坐回了河堤上,
大雨还在下,天空中隐隐传来滚滚雷鸣,她却只静静靠在白大温热的身上,眼睛盯着东山坳的方向。
齐瑞良的那个问题,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若天下人都站在了祥子的对立面,你冯敏该如何?
冯敏想着,嘴角却是忍不住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