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信念崩塌!人心被瓦解(1 / 2)吃橘的鱼
那份悲凉和讽刺仿佛积蓄了太久太久,此刻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如同冰冷的火山岩浆。
“陈先生莫不是忘了……”
她抬手指向远处依稀可见的一些残破土屋,那里曾是农家外围被秦军扫荡过的区域。
“罗网是什么?是天底下最血腥、最黑暗的爪子!是嬴政手里那柄剔骨的快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控诉的激愤。
“那些被你们罗网暗探构陷而抄家灭族的士族,那些被你们挑拨起內斗耗尽精力的诸子百家!
那些…那些被你们当成棋子、为了所谓大秦律法』或者某个任务的失败被轻易抹去的螻蚁!”
“秦国……”
田言的眼中燃烧著冰冷的火焰。
“何曾把天下人当人看?!
它所建立的秩序,不过是尸山血海堆砌出的,套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冰冷枷锁!何来太平』,哪有盛世』可言?”
陈平安安静地听著她的控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故事。
一直等到她那悲愤激烈的质问声在晚风中渐渐低下去。
他才缓缓开口,没有辩解,也没有替罗网的恶行、替秦国的暴政开脱分毫。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看尽世事变迁的无奈,以及一种彻头彻尾、冷酷到残酷的清醒。
“你说的没错。”
他直接承认!
“这秦法之下……”
陈平安的目光扫过山下那些残垣断壁,掠过那些在夜色降临前匆匆归家的疲惫身影。
“血泪未乾,尸骨也远未寒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田言那张写满激愤的俏脸上,声音低沉却带著磐石般的坚定。
“这世界……”
“从来没有过绝对的公平。”
“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无论他戴著何样的面具!”
“因为……”
他一字一顿,如同铁律刻印。
“任何规矩,只要是人定的规矩……”
“只要……还需要人去维护、去执行的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就註定……”
“不可能……公平!”
“制定规矩的人是凡人,执行规矩的人是凡人!
他们的私心就是腐蚀规矩的毒药!
他们的力量就是扭曲规矩的利刃!”
他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任何关於“完美制度”的幻想!
“阴暗的角落永远存在。罗网在追杀叛逆不假,那些高高在上的儒生名士背后,难道就没有吃人的骨血?七国的君主们宴饮享乐时,堆积在脚下的,又何尝不是累累白骨?”
陈平安的话语冰冷刺骨,无情地扯下了所有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他不再看田言,而是眺望著暮色四合的山野。
“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幻想一个完美无缺的乐园。,更不是去苛求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绝对公平』!”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清晰有力。
“我们只能……儘量让这个世界,在它的烂泥坑里,稍微不那么烂一点!”
田言只觉心口仿佛被塞进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伴著剧痛,每一次心跳都把那“稍微不那么烂一点”几个字狠狠砸在神经上。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袂下的手腕,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陈平安说的那些刺穿幻想的冰锥,她无法否认它们的锋利,每一根都扎在血淋淋的事实上。可秦国……
“有道理?”
她驀地抬起眼,瞳仁深处迸发出冷冽的光,那光里翻滚著无数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陈先生句句剖心,我田言认!但秦国的铁骑踏碎六国山河时,何曾在意过这天下是烂泥』还是沃土?!罗网的铁索绞杀墨家机关城妇孺时,可曾想过让他们活下去』?!
楚国项氏一族八百口被戮於淮水之滨,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未放过……这也是你口中不太烂』的必要代价吗?!”
她急促的呼吸带著细微的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冰渣。
陈平安平静地迎视著她眼中灼烧的怒火,脸上那点面对匠人时的温和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他缓缓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承认得却重如千钧。
“是。”
一个短促的音节,彻底撕开了田言竭力维持的、试图在道理与仇恨之间寻找平衡的屏障。
他不加辩解,不推諉责任,甚至没有半分动容。
这份坦然的残忍,比任何推脱更让她心头髮寒。
“所以。”
田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尖锐的质疑。
“犯下这等血债,只要它说一声改』,那些血就白流了?那些命就白死了?!血债血偿,天经地义!先生连这……也要否定吗!”
晚风吹过穀场,捲起细小的尘埃。
陈平安的目光越过田言剧烈起伏的肩膀,投向山谷深处渐次亮起的昏黄油灯,那是农家弟子归家的信號。
“国家,不是人。”
他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没有激动,只有一种阅尽沧桑的漠然。
“人犯错,一命偿一命。国家犯错……偿谁的命?嬴政一人?还是千万个被这架战车绑缚、只为吃一口饭活下去的关中黔首?”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田言,那双眼睛里蕴含著令人心悸的重量。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公平过?昔日田氏代齐,难道不是踩著姜氏的血登顶?韩魏赵三家分晋,又是谁的冤魂在低语?復仇的火焰点燃起来容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田言的心版上。
“可烧掉的不只是仇敌,还会有无数被捲入的、只想活下去的无辜者。烧了秦国,战火再起,谁来担保下一个坐在咸阳殿上的,会比贏政更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