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丝毫不怀疑陈平安这话的真实性，以陈平安的实力，想要直接进咸阳宫，难度不会很大；想要躲开他所有的眼线也不是什么难事。

偏偏陈平安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来了别院，这话大概率是真的。

李斯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陈先生，你这次来咸阳是希望陛下放弃法治？”

陈平安很淡然的说道：“这一直都是我的态度，之前我就已经劝过嬴政了。”

李斯说道：“陈先生，那你也应该知道，秦国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之所以能统一六国，靠的就是法治。”

“如果真的放弃法治，秦国必将走向衰亡。”

“我想陈先生，你也不想看到一个这样的结果吧？”

陈平安说道：“你怎么就觉得放弃法治之后，秦国就必将衰亡呢？”

“我并不反对你们现在很多的律法，我只是觉得，不能完全以法治国。”

“你觉得法应该为谁主持公道？”

李斯的说道：“法是为了维护一国稳定而存在，在必要的时候，并不维护谁，真要说法维护谁，那也是维护一个国。”

陈平安并没有反驳这一点，因为李斯说的并没有错。

一个国、一个朝廷立的这些律法，肯定是优先保证自己的存在。

“我说的是人！”陈平安说道。

李斯说道：“维护的自然是公平，虽然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绝对的公平，在有必要的时候肯定会放弃一部分人的公道，可律法维持的就是公平。”

“他不会倾向于谁。”

陈平安见李斯如此老油条，直接问道：“如果一个富人和一个穷人，他们两个人从法理上来说，必须有一个人负责某件事，负责的人就要吃亏，那应该是谁吃亏？”

李斯还是没有回答：“陈先生，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陈平安笑了笑，说道：“不是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而是看你，你觉得律法应该站在穷人一方，还是富人或仕大夫一方。”

“你不敢回答，那是因为你怕了。”

“你想要维持现在的律法。”

“我问你这些，也并不是想从你这找到什么破绽。”

“我是想要告诉你，不管你是想要维护什么人，都不需要这么严格的律法。“

“维持国家稳定的最好办法，并非律法，而是让老百姓吃饱穿暖，然后搭配合适程度的管理和合适的律法。”

“太过严苛的律法，确实会逼迫老百姓成为牲口，但你有没有想过，太过严苛的律法，也在限制秦国的发展？”

李斯并不这么认为：“老百姓少犯事，怎么可能会影响秦国发展？”

陈平安说道：“你这些严苛的律法，其实是为打败六国存在的。”

“从当初实行这一套律法开始，秦国实力快速壮大。”

“秦国一直没有乱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所有人都有出路。”

“但他们唯一的出路是什么？那就是打仗立军功。”

“现在秦国还有立功的地方吗？”

“没了，依然保持如此大的压力，时间一长，老百姓必反。”

“这次陈胜起义，你还没有看清楚吗？”

“这是老百姓早就活不下去了，只是没有人带头而已。”

“一旦有人带头，他们立马就会跟上，你觉得老百姓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们会想着推翻秦国，会那么多条条框框？”

“他们压根就不会想这么多，他们只会想自己明天是不是有吃的，以后是不是能吃饱。”

李斯张了张嘴，居然无言以对，最终轻叹一口气，说道：“陈先生，现在秦国如果忽然改变方向，定然会引起极大的动乱。”

“这样的动漫很有可能会让秦国陷入两难之地。”

“秦国刚统一时间不长，还在稳固阶段，贸然进行如此大的变革，实是不智。”

“陈先生，要是再过十年时间，要是你真觉得严苛律法不好，陛下也认可，我可以不说什么。”

“但现在，秦国可能会因此而亡！”

陈平安其实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也不觉得这些问题是什么大问题：“嬴政应该能够处理好。”

陈平安对秦国的贵族阶层不怎么了解，或许李斯说的也是客观事实，这里面肯定会牵扯着很多仕大夫的利益。

如果嬴政连这一点事都解决不了，那只能说明这个嬴政，不是陈平安心目中的那个嬴政，秦国没就没了！

陈平安不知道上一世历史中的嬴政应该是什么样的，但在陈平安心里，嬴政就应该是能镇住全场，只要是朝廷的事，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

这样才符合陈平安对他的基本映像。

李斯说道：“陈先生，你张嘴说的轻松，但你不知道这里面牵扯到了多大的利益。”

“六国后裔，也有可能会趁虚而入。”

陈平安还是不以为然：“六国后裔趁虚而入？现在他们不就是在闹吗？跟着陈胜一起在闹啊。”

“这应该是他们能闹出最大的动静了吧？”

“再差的结果能比现在更差吗？”

李斯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因为陈平安说的也是事实。

这已经是最差的结果了！

陈平安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们现在最大的麻烦应该是东皇太一。”

“秦国几乎没有办法对付他。”

“只要解决了东皇太一，其他的人，在嬴政手里，蹦跶不了多高。”

“其实你怕的还是既得利益者死太多了。”

“让秦国学学科举吧！”

“这么好的东西，你们也应该学一下，秦国的这些官，有一个普通老百姓吗？没有吧？”

“陈胜有一句话说得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斯再次沉默了，现在的秦国，确实都是用的世家子弟，能入朝为官的，家里多少都是有一些背景的。

如果秦国想要学隋朝、明朝，用科举制度，那必定会引起巨大反响。

这个世界因为多个国家同时存在，这也导致秦国知道科举，更清楚科举的好处。

嬴政没有实施，也是考虑到稳定的问题。

在灭六国之时，他需要那些世家的力量和内部的稳定。

当秦国统一六国，内部稳定下来，嬴政肯定是要推行科举的。

现在没推行，是因为东皇太一和诸子百家还在闹。

要是仕大夫和那些贵族也跟着闹，对秦国不利，这才一拖再拖。

李斯长叹一口气，说道：“陈先生，有你在也不知是秦国之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