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8踩盘子(2 / 2)Lazy就是懒
顺子会意,二人往人流里一钻,扮作寻常香客,随着人潮涌进了庙门。
一进庙,扑面就是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香火气。
前院里摆着一尊青铜大香炉,足有一人多高,炉身上刻满了盘曲的水纹,香客们排着队,把一炷炷高香往炉里插。
院子里的烟雾浓得连旁人的脸都快看不清了。
顺子长得高,更是被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香炉正后方,是一座飞檐翘角的殿宇,朱柱金瓦,气象森严。
冯绣虎眯着眼,把这庙里的格局暗暗记在心里——却没看出哪里像是能关人的。
他随着人流进了大殿,装模作样地拈起三炷香,学着旁人的样子拜了三拜,插进殿内的香炉里。
顺子跟在后头照葫芦画瓢。
上完香,冯绣虎的贼眼珠子就开始往四下里踅摸。
还真让他瞧出点门道来——你别看此处香客众多,偏偏司礼却没见几个。
这显然不正常,冯绣虎进过的庙子不算少,按理说一座观庙的规模,司礼不可能这么少——更别提眼下正是香客扎堆的时候,更该把人拎出来维持秩序才对。
他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于是挤出门外,凑到站在殿门边,正指引香客烧香的年轻司礼跟前。
冯绣虎堆起笑脸搭话:“司礼老爷好。”
司礼身穿黑底蓝纹的长衫,闻言转过身来,先将冯绣虎打量几眼,见他打扮不似泥腿子,才淡淡开口:“什么事?”
冯绣虎朝周围努努嘴:“我瞅着浮金城观庙里的司礼老爷怎么较别处少了许多?”
司礼摇摇头:“看你这样,想必也是外地来的。”
“你却不知,实因江流祭在即,黑水川水势一日比一日凶,庙里大半的修士,都派去了黑水川两岸值守,日夜轮班,片刻不敢离人。所以这庙里的人,才显得少了许多。”
“此举一则是时刻观测水势,二则也是防着有人趁江流祭作乱。”
冯绣虎作恍然状:“哦——原来如此,辛苦辛苦。”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瞒司礼老爷,我确是外地来的,只听说今年有祭祀人牲一环,难得一见,遂赶紧来凑个热闹。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个流程——你给说道说道,免得我到时候白跑一趟,错过了好戏。”
司礼并未起疑,想来也不止一个外地人问过此事,便一五一十道出:“倒也没什么好讲,那人牲早已备下,就关在庙中后院,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还有修士日夜盯着,防着他寻短见。”
“给他养足了气血,待到江流祭当天,便将其押往黑水川岸边搭起的高台上,一刀下去,保管腔子里喷出来的血比黑水川的浪头都高。”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若想看得清楚些,记得那天早些来,占个离得近的好位子,若去晚了,怕是连血都瞧不着。”
冯绣虎都有些听激动:“哎哟!真刺激呀!”
顺子见他分明是把正事给忘了,赶忙也凑上前发问:“江流祭那天人肯定多得很,那要是有人闹事,想必观庙的高功老爷会时刻盯着吧?”
“闹事?”
司礼不屑嗤笑:“你们这些外地来的真真是瞎操心,如今护持长老正在庙中,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闹事?”
“护持长老!”
冯绣虎倒吸一口冷气。
司礼只道他是没见过这等大人物,遂与有荣焉地解释:“江流祭是江流庙最重大的节日,天瀑川、黑水川、安垄川,三条大川,每年各挑一座城池,由太京的江流宝殿派出护持长老亲临主持。”
“今年黑水川上被选中的,正是咱们浮金城。前些日子,向冬留长老便已经到了,当下便在庙中坐镇。”
冯绣虎那点刚冒头的小算盘,登时“啪”地碎了一地。
他在心里暗骂大国公——钱难挣屎难吃,给他卫晋当出头鸟更是难上加难。
冯绣虎萌生退意,敷衍地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像香火钱怎么捐啊,庙里的伙食怎么样之类的,然后寻了个由头,拉着顺子悄然离开了观庙。
一出门,顺子就憋不住了,压着嗓子问:“大哥,宋锦云就在后院。”
冯绣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没好气道:“我他媽没聋——护持长老也在后院你怎么不说?”
顺子挠了挠后脑勺:“那咋办?”
冯绣虎一挥手:“先撤,实在不行换planB。”
顺子没听懂,却也没好意思问。
二人离了观庙,拐上了一条通往黑水川岸边的长街。
离江越近,风就越大,裹着一股子湿漉漉的水汽,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等真正站到岸边堤坝上的时候,冯绣虎才明白那司礼的话一点不掺假。
沿堤而行,果然时不时就能瞧见身穿黑底蓝纹长衫的江流庙修士。
有的在岸上巡视,目光如鹰;有的则踩着量水尺,在汹涌翻腾的黑水上踏浪而行,身形随着浪头起伏,如履平地,时而掐诀施咒,加固某处堤岸石壁。
而除了这些修士之外,更多的则是沿岸观景的游人。
三五成群,指指点点,对着那翻滚的黑水川啧啧称叹,热闹得跟赶庙会似的。
冯绣虎扶着堤栏往下看,黑水川的水比昨日在桥上瞧时又涨了几分,墨沉沉的江水翻着白沫,拍在堤岸上,溅起的水花能打湿人的裤脚。
二人顺着堤岸往前走了百来步,忽然站住了。
前方有一片向河道里凸出去的空地,形似一截鱼嘴,探向江心。
空地上立着一座快建成的高台,木料搭得层层叠叠,足有两丈来高。
数十个工匠正爬高上低地忙活着,钉的钉,锯的锯,眼见着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顺子仰头望着:“这就是那司礼说的高台?”
“八成是了。”
冯绣虎眯起眼,把高台的方位、周边的道路都看在眼里。
正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高台下方传来。
“……所以说,这个高台是江流庙出资建造的?那工期紧不紧?是否存在拖欠工人薪资的问题?”
冯绣虎循声望去,不禁乐了。
只见方有六正捧着笔记本,追着工头模样的汉子问东问西,手里的笔写写画画,记个不停。
工头莫名其妙,有心不搭理,却又见方有六穿着体面气势十足,遂不敢不应,磕磕绊绊地回答些有的没的。
冯绣虎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不由分说,一屁股把正被采访的工头给挤到了一边。
他大声嚷嚷:“我要爆料!我这儿有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