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串线的电话(1 / 2)Lazy就是懒
老头动作停下,声音压低了些:“有个官老爷的外甥,因为得罪了江流庙,江流庙打算拿他充作今年祭祀的人牲,当着全城的面给宰了。”
顺子不由得瞪圆了眼睛:“人牲不应该是用牲人吗?官老爷家的亲眷如何能与牲人混为一谈,府衙岂能作罢?”
“那咋了?”
老头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三大川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在这黑水川浮金城里,江流庙就是天!府衙屁都不敢崩一个哩,说那官老爷连着去求了好几天,别提见着人了,愣是连庙门都没进去。”
顺子听着觉得不是那个理,疑惑道:“既然你都说江流庙是这里的天,那傻外甥为何还敢得罪江流庙?”
这下却把老头给问住了。
他迟疑半晌,才没啥底气地猜道:“许是一时输红了眼,猪油蒙了心,才口出狂言罢。”
原来又是个瘾大的赌客,顺子心里信了八分,叹道:“吃喝嫖赌,唯独这‘赌’最是害人。”
老头摇头笑笑:“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罢了,待出去了可不敢乱讲。浮金城里的赌客成千上万,哪里听得你说这些?城里各大赌坊更有各家观庙站台,你这话也得罪了他们。”
顺子吭哧两声,仍觉有些不忿:“我本以为人牲祭祀这种勾当早已是老黄历了,却没想江流庙还保留着。”
老头却辩解道:“话不能这样说,寻常江流祭其实少有这一环,除非真有那不长眼的,在江流祭期间冲撞了江流公,才会被江流庙抓来杀鸡儆猴。”
顺子沉默片刻:“到底是条人命……”
老头斜着瞥来一眼:“你这汉子挺有意思,那被抓的是个官老爷家的小衙内,平日里不说嚣张跋扈,那也是横行霸道,城中百姓都等着看热闹拍手称快哩!你反倒帮着他说话——难不成你也是府衙的人?”
顺子摇摇头认真说道:“我不是府衙的人,我只是就事论事,无关他的身份。”
炉火噼啪,映着里间两张沉默的脸。
老头不再接话,过了半晌,他把那根新接上的钢刺锉完,又仔细打磨了一番,这才把喷子递到顺子手里。
“给,你试试。”
顺子接过喷子,掂了掂分量,又拨动齿轮切换了两遍形态。
那根新钢刺接得严丝合缝,跟原装的一样。
他咧开嘴,露出个憨笑:“好手艺!”
老头摆摆手,摘了围裙:“钱货两讫,你自去罢。”
顺子千恩万谢地出了铺子。
巷口的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在炉子房里闷出了一层薄汗。
他摸了摸怀里修好的喷子,心里分外踏实,抬脚往鸿运街的方向去了。
……
冯绣虎从夜明珠大赌场出来,手里拎着的那口皮箱沉甸甸的,压得他走路都带风。
他一路招摇过市,回了洪福饭店。
进了大堂,他把皮箱往接待柜台上一墩,又啪地拍出一沓金券,冲山羊胡掌柜邪魅一笑:“给我换个总统套房。”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堆起满脸的笑:“这位爷,咱们洪福饭店没有总统套房,但有天字号甲等套房,全浮金城都挑不出比它更好的了。”
冯绣虎咂摸了一下,大手一挥:“那就它了。”
掌柜连声应是,一面唤来伙计去搬冯绣虎原来房间的行李,一面派体态婀娜的旗袍女侍引着冯绣虎往楼上走。
冯绣虎跟在后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昨晚跟顺子和方有六挤在一屋,那俩货的鼾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他愣是被吵到后半夜才眯着。
如今兜里有钱,又趁着顺子不在跟前絮叨,可不得赶紧换间顶顶好的住?
推开房门,冯绣虎站在门口用挑剔的目光审视。
眼前的套房委实让他挑不出毛病来。
两间卧室,中间夹着个宽敞的大客厅。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陷进了云朵里。
客厅正中吊着一盏水晶吊灯,灯壁层层叠叠,把满屋子的光都筛成了细碎的星子,撒在描金的西洋壁纸上。
四面摆着红木雕花的家具,靠窗立着一架留声机,黄铜喇叭在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墙角还供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叫不上名儿的白花,香得若有似无。
冯绣虎很满意,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最后踱进主卧,一眼就瞧见了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黑漆漆的玩意儿。
居然是一部电话。
冯绣虎凑近了拿起来把玩,嘴里啧啧称奇。
这年头电话是个稀罕物件,寻常人家见都难见到,没想到洪福饭店竟给客房配着。
他把听筒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扭头问引路的旗袍女侍:“这玩意儿不是摆设吧?能打到外头去吗?”
女侍垂着眼,笑吟吟道:“这部电话只通饭店前台,是给客人行方便的。您若有什么需要,拨一下前台即刻就有人应——却打不到外头去。”
冯绣虎心里有数,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吧。”
女侍躬身退下,轻手轻脚地掩上了门。
冯绣虎一个人在屋里转了两圈,肚子忽然咕噜噜叫唤起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在赌场折腾,眼看都要下午了,连午饭都还没吃。
正要出门觅食,冯绣虎忽地想起自己可是住天字号套房的贵客了,哪还用得着自己跑腿?
他几步走到床头,抄起电话,照着女侍教的那样拨了过去。
那头很快接了。
“喂?哪位?”
话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干脆利落,还带着点不耐烦:“我正在工作,有事快说。”
冯绣虎一听这语气,顿时不乐意了:“你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上帝说话的吗?”
对面一时也懵了:“上帝是谁?”
冯绣虎没好气道:“你甭管上帝是谁,上帝现在要点菜——你先把菜名报给我听听。”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女声才幽幽开口:“……冯绣虎,你是不是打错了?”
“打错?”
冯绣虎冷笑一声,理直气壮道:“少跟我打马虎眼儿,这电话只通前台,我上哪儿打错——”
话音戛然而止,冯绣虎握着听筒的手顿时僵住。
这一瞬间,他把全饭店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整套流程都想好了。
他飞快地转动脑筋,把声音压粗了几分:“你认错人了,我是马二。”
电话那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次是鲁鸿熙,这次是马二,你的艺名换得也太勤了。”
这下冯绣虎终于想起了,几乎是惊呼出来:“温娜!”
温娜小姐咯咯笑着:“好吧,看在你还记得我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之前的无礼了。”
冯绣虎拿起话筒怔怔看了两眼,想不明白这电话怎么稀里糊涂又打到莱比特·温娜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