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小园并不在意师兄的冷待,她又聒噪地问:“我能学吗?”
“你为何想学剑术?”“我想用来防身。”向小园摸了摸鼻尖,“当初在渡船上,我被人挟持,危在旦夕,若我有点武艺傍身,兴许不会那么被动。”
最要紧的是,日后她刺杀皇帝,没有武艺在身,如何得手?总要学一些的,就算不能强悍如槐雨,好歹也不至于连杀个人都费劲儿。
槐雨不知她心中筹谋,只当向小园有上进之心。
他不置可否,良久,说了一句:“师娘的剑术不能外传,你若要学,便去求她指点。”
向小园失望地低头。
槐雨薄唇微抿,又说:“但我可以教你一点入门之法,譬如如何修行武者内功心法,积蓄内力。有内力催动刀法剑势,你与人武斗,才会势如破竹,剑招锋锐。”
向小园恍然大悟:“难怪我用刀的时候,全凭巧劲,一点都没有剑客出招那种凛冽剑风,原来你们都有内功辅助,所以连软剑都能运用自如,借以杀人防守。”
槐雨观她身量筋骨,不算根骨清奇,只能称为平庸,但她心志清明,修习功法不至于忧思过多,从而入魇,倒也算合适的习武之躯。
槐雨没再阻拦,他朝屋内走去一步,默许向小园进他暂住的客房。
向小园见状便知,槐雨今天就能领她入门。
向小园跃跃欲试,她亲昵地喊着“师兄”,嘴上不停:“我们要怎么做?要打坐吗?你给我输入真气?还是像话本里说的,你会为我打通任督二脉,将武学传给我……”
槐雨被她问得愣住,他迟疑了许久,才缓慢开口:“你在说什么?习武又不是修仙,如何能传输武学修为?我至多教你如何沉淀内力,如何在经脉里运行功法,如此才能握刀更稳,剑势更足。”
向小园没想到习武之人原来这般庸常,脸上难掩失落。
槐雨有点气闷,懒得理她。
少年人教向小园打坐调息。
因是教导向小园习武,槐雨并没有修习,反倒是盘坐在地,与向小园面对面,口授心传,教她如何运气。
“天地归一,万道溯体,气经髓海上丹田,再经心火中丹田……”
向小园听到这里,施施然睁开眼,她眼露茫然,小声问:“师兄,丹、丹田在哪儿?”
槐雨一时语窒。
他思索一会儿,还是起身,走到向小园的身后。
少年单膝跪地,指骨虚虚抵在向小园的脑后,低声告诫:“闭眼,专心,调息时不可分心,恐有神志迷乱,走火入魔之险。”
向小园听劝地闭眼,四周陷入黑暗混沌,她听着槐雨的隅隅低语,跟着他的指引静心,她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团灼热的火,自脑仁浇灌,沿着她的四肢百骸游走,一股涌动的气流自后颈,一路往下。
向小园不知的是,槐雨确实有在催动内力,指点她如何调息。
少年的指腹不再冰冷如雪,而是泛起丝丝温热,粗糙带茧的手指,碾在她的后脑勺,掠过发丝,牵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痒意。
向小园明白槐雨是无心之过,他一心在指点她如何积攒内力,学习功法,但当槐雨并指按在她的尾骨,用力略重的手指摁了一下她的敏感地,向小园还是难以抑制地战栗了一下。
她忽然发抖,腰窝朝前一缩,狼狈地躲开槐雨的触碰。
少年人意识到向小园的不适,他如梦初醒,很快收回手。
槐雨正要起身,腕骨却忽然被向小园猛然牵住。
“师兄。”
女孩喊他一声,软绵绵的手掌圈住他的手腕,覆在槐雨肌理匀称的臂骨之上。
向小园拉他往前,教他把掌心重新抵回后背。
这一次,温热的手心整个压上女孩的纤腰。
槐雨凤眸骤缩,颈骨绷紧成苍白一线,就连指节也僵硬地蜷曲。
他一贯清冷自持,此时却难掩眸中错愕:“向小园……”
没等槐雨开口,向小园却已经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温吞地说:“方才我躲师兄,不过下意识要避人,并非不适。若是师兄还要教授功法,大可再来一次,我保证不会动弹。”
她言之凿凿,很有立誓的坚毅。
偏偏槐雨的手被她按在身后,抽离不得。手心紧贴渡来脉脉温热,如同煨了一团炭火,又如地狱红莲,热得惊人。
槐雨用力收回手,他垂眼,忍下方才的惊诧,不动声色地道:“聚气调息之法,我已传授于你,每日睡前打坐一炷香即可。待日后,我要是看到合适的刀法剑术,再教你旁的。”
“好。”向小园高兴地道。
“还有……”槐雨临出门前,又对她说,“世人不知我与师父的关系,若非情势所逼,不要将此事告知外人。”
向小园问:“那在外,我是否不能喊你‘师兄’?”
槐雨细细思量,道:“至于‘师兄’,玄麒司同门本就互称师兄妹,随你喜欢便是。”
向小园听了,当即大声喊了一句:“好的,槐雨师兄!”
槐雨:“……”
她要喊,好歹也别在他房中喊,若是让人听到,槐雨私藏女子,虽说不会惹来什么可怕后果,但也会遭人非议、背地里调侃。
他没再搭理向小园,只开了房门,搡她回去。
向小园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槐雨踏上屋脊,一路往储君的小院行去。
槐雨这一身份,本该无挂无碍,六亲不认,如今多了一个同门师妹,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不知为何,他倏忽想起向小园的脸,还有那双莹润清凌的杏眸。
向小园信赖槐雨,对他很不设防。
若有朝一日,槐雨消失,向小园会不会哭?
槐雨出了一会儿神。
他想,应该会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