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游松开江愉的手,改为环住他腰,把他紧按在怀里,力度大得像要将他揉进骨血般。
“答应了就没有反悔机会了。”谢游低声哄他,“我也答应你,以后都会听你的话。”
他比其他爱上人类的妖异幸运,其他妖异无法以同样方式挽留一个人类。
江愉点头,谢游马上对他说:“过程不会让你觉得疼,你就当睡了一觉,等你醒来,一切就好了。”
谢游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工作。
江愉:“嗯。”
妖异体温低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江愉的意识随之渐远,视野渐渐没入一片黑暗。
谢游抱起失去意识的人类,把他轻放到床上。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伤到他,谢游同样只能以自身力量凝出一把短刃,以此剖解自己的身体。
他冷静地剖开胸膛,剜出心脏,是血肉构成的器官,也是一颗纯粹的能量核心。
谢游把它拿在手上,它脱离他的身体依然维持跳动。
江愉看不见这鲜血淋漓的场面,他确实如同只是睡了一觉,当他睁开眼时,谢游安静地守在他身边。
江愉注意到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坐起身凑近看他:“你还好吗?”
谢游把房间收拾好了,江愉醒来时看见的景象和他失去意识前没什么区别。
谢游轻耷眼皮:“没事。”
“不用管我,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谢游温声问他,“心脏,比以前舒服些了吗?”
江愉后知后觉感受着从未有过的轻快感觉,他抬手放在心口,心脏传来规律而有力的鼓动。
这是妖异的心脏。
被放进江愉体内后,这颗心脏自动连接他身体的神经与血管,与他的身体融合。
如果不是感官上有明显差异,江愉可能都意识不到自己换了颗心脏,它没有任何排异反应,像原本就属于他那样。
江愉:“那我原本的……”
谢游先一步回答他:“在我这里。”
江愉怔忪看向他的胸膛,谢游低头轻吻一下他的眼尾:“我替你养着。”
这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对谢游来说没有任何实质用处,但这是属于江愉的血肉,比起将它抛弃,谢游更愿意让它融入自身。
“这样不好吗?”谢游笑了下,“别人定情只能交换信物,我和你可以换心。”
应该没什么比这更有意义的信物了。
江愉轻轻搂住眼前妖异的脖颈,很低地嗯了一声。
到三月份,江愉按原定计划前往极地,他带上专业的相机,一路上拍摄了很多帝企鹅和鲸群的照片。
在原来的世界,江愉也曾不顾身体到过这里,那时他把自己折腾得够呛,差点昏迷在冰原上。
现在妖异的心脏让他有了健康的身体,装备完善的情况下,江愉可以轻松适应极地的严酷环境。
“再拍点海豹的照片吧。”坐在皮划艇上,江愉整理相机里的照片,“过几个小时可以拍日落,三月份南极的日落比其他时候好看。”
这时九尾猫昂首蹲坐在皮划艇最前头,看起来特别骄傲神气,江愉好笑地给它也拍了几张照片。
他心想着,等过几个月到了和谢旒的约定时间,他可以把这些照片和新年的录像一起给他看,这样也不算他错过了。
江愉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谢游依然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和同位体一样,谢游也不想让他失望,他轻叹了声,再次尝试调动已经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某样东西。
可这不太容易成功,谢游需要些时间。
时间却是最容易流逝的东西,在江愉满怀期待的心情下,一转眼夏天到了。
庭院盛开的山茶花树又只剩下那一课,江愉摘个了花枝回室内养,边养花边等待某个熟悉身影出现在庭院。
一天又一天,脱离主干的花枝失去妖异力量的滋养本来会枯萎,但江愉把它养得很好。
它和庭院里的花树一样,保持着最初的鲜妍。
从初夏到仲夏,夏天已经过去一半,江愉的心情也从兴致盎然的期待变成不确定。
心里隐隐产生一个猜测,江愉没有立刻问什么,而是继续等待,直到夏天只剩尾声。
“他是不是不会来了?”江愉小声问,“他回他的世界是要做什么,他之前也没告诉我。”
江愉下意识觉得不安,用忐忑目光询问谢游。
眼前人类终于还是问到这件事,谢游先牵住他的手:“他来不了。”
“他用自我毁灭的方式带着他的世界一起消失了。”
江愉愣愣看着他,仿佛不能听懂他的话。
在问为什么之前,江愉先感觉眼眶微微发热,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让他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不许哭。”谢游实在怕他的眼泪,“听我跟你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哭,行吗?”
江愉抿着唇,双眸微红着,好似兔子的眼睛。
谢游先告诉他世界线收束的真相,然后对他说出谢旒原本的目的:“他本来是想成为世界线收束后的唯一神。”
“那为什……”
江愉只开口说出三个字,这个问题的答案便已经浮现在他心中。
他低下头:“为了我?”
谢游:“嗯。”
话音刚落,谢游便眼疾手快抽了张纸巾按在他眼旁:“说了不许哭。”
溢出的温热眼泪沾湿了纸巾,谢游捧着江愉的脸,给他仔细擦眼泪:“如果你真的想再见到他,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江愉正被动和他对视,看见谢游的左眼逐渐呈现浅金色。
江愉一怔,听见谢游对他说:“他在离开前,主动让我吞噬了他四分之一的本体。”
“他的本意是想在你身边留下点什么,还想让我能更容易保护你。”
谢旒被吞噬的这部分本体不再属于002世界线,而会被归类为017世界线的所有物。
即便失去四分之一的本体,谢旒依然拥有摧毁世界的能力。
正因这超越一切的绝对力量,他被谢游吞噬的那四分之一本体甚至能有产生意识的可能。
但这首先得谢游愿意。
并且就算这部分本体真能产生意识,它也不再是独立意识了,它会与谢游融合,并且以谢游为主导。
江愉闷声问:“所以他没有完全消失……?”
“勉强算留了点。”谢游所有所思,“可能你哪天就能在我身上看见他的一部分意识。”
谢游轻飘飘补了一句:“他要是知道你这么不想他死,就算爬也会爬回到你身边的。”
知道谢旒没彻底消失,江愉的心情比刚才放松些,但一想到谢旒的部分意识可能会出现在谢游身上,他顿时又局促别扭起来。
谢游垂眸对他笑:“我都接受了,你怕什么。”
同位体在让他吞噬四分之一本体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这被吞噬的四分之一本体还有诞生意识的可能,他会这么做只是因为对江愉的爱。
正因他能为江愉做到这个地步,谢游才会接受现在这个结果。
反正就算融合意识也是他作为主导,就这样吧,总归他也不想让眼前的人类伤心失望。
江愉左看看右看看,不自在地非常明显。
谢游揽过他的腰,把他压在身下:“你今天想他的时间够多了,现在只能想我。”
江愉微微睁大眼睛,他的唇被身上的妖异捕获,谢游低凉的指腹摩挲过他手背皮肤,手指缓慢嵌入他指间。
江愉已经有健康的身体了,谢游便不打算再浅尝辄止,他的吻逐渐向下。
不会换气的人类被放过双唇后只来得及张口喘息,对沿着颈侧一路落至领口的吻毫无抵抗之力。
江愉的思维被妖异的一个个吻与抚弄搅成浆糊,直到某一瞬来临,他的手指反射性攥紧被子。
妖异强硬的占有与落在唇上温柔的吻形成鲜明反差,江愉差点要被迷惑,好似这个妖异真的没有在对他过分地做什么那样,可他现在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受刺激产生的生理性泪水湿润了眼睛,江愉到最后几乎一直哭着,根本不知道具体是怎么结束的。
第二天江愉一醒来,感觉身上哪哪都疼,而守着他醒来的妖异跟个没事人一样,江愉忽然有点不高兴。
“你为什么不能轻一点。”江愉跟他理论,“而且我后来都……都哭成那样了,你也没停。”
“没经验。”谢游不紧不慢地答,但他也不想惹恼江愉,于是说,“之前就说过,会找你要利息,你当时默许了的,忘了吗?”
江愉噎住,回想起那时的对话,他跟谢游理论的气焰一下子又弱下去了。
谢游继续哄他,俯身亲亲他的唇角:“我下次注意,可以么?”
江愉勉为其难点点头:“……那好吧。”
好哄的人类,谢游无声地笑。
今年的北极之旅去不了了,江愉本该失望,现在又有了新的期盼。
相似的四季流转,月亮循环着阴晴圆缺,人类社会一年年变化,隐匿于人间烟火外的山林宅邸始终保持初时模样。
中秋圆月,这已经是六年后的中秋。
江愉又去到庭院里折那棵山茶花树的花枝,他这次选的目标有点高,他手指能够到,可是就有点难使力。
“咔嚓。”
另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出现在江愉视野里,替他折下了这根花枝。
江愉不必思考也知道是谁,他接过花枝,抬眸对上一双浅金眼眸。
江愉愣愣看着他,听眼前妖异对他说:“早知道你这么喜欢这种花,当时不应该只让这一棵盛开。”
再一眨眼,那双浅金眼眸恢复黑色,谢游捏捏江愉的脸:“他还是为你爬回来了。”
那部分意识与他融合为一,影响最多的,只有对江愉成倍的爱意。
“明年还想去极地写生吗?”谢游温柔看着他,“去看你之前心心念念的北极熊。”
人类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微弯着,眸中带着笑意与些许湿润水光。
江愉仰起头:“嗯!”
人间的月在这一日盈满,这座山林宅邸里的人类与妖异同样获得了他们最圆满的结局。
无论时间长河如何流淌,他们拥有彼此漫长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