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山下，自西向东的白狼水冲刷形成平阔河谷。

风从东北而来，在河谷中，表现为自东向西吹刮，山林枝头或坡上受风处的积雪本就残留不多，此刻时不时被吹卷而去。

河谷地势有高低变化，但这点水平高度差可以忽略不计。

而顺河谷从东而来的寒风迎面吹刮在西军脸上，哪怕遮盖了围巾、面巾或皮革面具，依旧感到隙缝处如似刀割。

踏白军斥候散队最先脱阵而出，从两翼而进，也有来中间空地遮挡、阻击乌桓斥候的。

小小坡地上，白虎、金鹰、雄鹿、金乌四面大纛一字排开，坡下是列队齐正的各营骑士、车兵。

具装虎骑此刻编为两个车营，当交战后，他们会抵近战场，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完成上马，然后与重型雪橇车兵一起发动冲击。

东风吹刮，旗帜招展猎猎作响。

赵基骑乘西极雄健骏马，他亲自持麾，眯眼顺风而来的乌桓人。

看不清楚乌桓人的旗帜颜色，整个乌桓人的人、马阵列、旗帜、黑白相间显得模糊。

白的是沾染在旗帜、人马体表的霜雪，灰黑的是乌桓人的皮衣、铠甲。

在赵基看来，仿佛一团密集的雪花马赛克从视线远处缓缓而来。

坡下，张辽脸上涂抹黑色虎纹油墨，此刻的张辽闭目养神，任由冰雪打在脸上。

他熟悉雪地作战，但他拒绝以黑纱遮眼，他只能保持较长时间的闭目，防止雪芒炫目。

与张辽间隔数阵，甘宁明光铠外是鲜红大绿蜀锦制成的艳丽征袍，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刮下，甘宁身上大绿飘带向着背后斜向上飘扬、抖动。

甘宁没有佩戴头盔，而是戴着甲片扎成的护额，这条护额如同一个‘π’，能保护正脸额头以及两鬓。

这是一种轻便的战盔，甘宁两颊各是三道黑色油彩，眼上蒙着黑纱，黑纱的眼眶涂抹黑浓眼影。

他不时调整马上的姿势，铃铛跟随响动，他时不时侧目去观察张辽。

甘宁有一种预感，很不好的预感。

幽燕战场上，甘宁前后两战都打的非常精彩，张辽被困渔阳城难有表现。

而现在与乌桓的决战，就是张辽奋起直追，甚至战功反压甘宁的唯一机会。

此刻的乌桓大军也是缓缓推进，人数优势、密集阵列以及顺风而行，让他们士气高涨，整体精神面貌呈现一种充沛的热情以及跃跃欲试。

蹋顿勒马而行，他时不时微微侧头向后观察日头，升起的太阳在他们的身后，这意味着西军无法精瞄射击。

同时己方顺风，西军逆风，所以进一步削弱了西军的弓弩优势。

唯一不好的消息就是西军提前停止，选了一处相对有那么一点优势的阵地。

提前停止的西军，有更多的时间来整队。

相较于西军，乌桓人顺风多走五六里路程，其实也不算多么辛苦，唯一麻烦就是需要在行军时不断派人控制前军锋线的齐整。

尤其是越靠近决战之地，乌桓人要在行军过程中投入更多的精力来维持阵列的大致齐整，并保持相对安全前后间距、左右隙缝。

足够宽的隙缝与前后间距，是各部迅速调动、进行反应的高速通道。

而前军各阵，必须保持密集的阵列，只有这样，才能有足够坚韧的抗冲击能力；否则阵列细长、宽度不够，会缺乏对抗冲击的韧性。

也只有保持足够宽且密实的阵列，才能有效惊吓对方的马匹、骑士，不让对方轻易凿穿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