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战马嘶鸣的声音，甚至让已经躲到阵营后面正在重新列队的陕甘精骑，也出现了小范围的混乱。

汪淮大喊着让手下重新拉弓换箭，又亲自站在那些已经开始有些慌乱的持枪士兵跟前，稳定着人心。

吐鲁番骑兵冲上来得比想象的快，许多步弓手和弩手还在忙着张弦，那些吐鲁番骑兵的战马就猝然出现在军阵的视野中。

那些吐鲁番骑兵在冲上土坡后，猛然发现坡后有辎重车摆开的防线和阵列的明军。

当先冲上来的番骑大吃一惊，赶紧收着马缰开始降低速度。

然而这个短坡对双方视野的遮蔽是相互的。

那些已经阵列的枪兵阵线，虽然是埋伏的狩猎者，但是看到空荡荡的前方突然越出的敌骑，也情不自禁地往后一收，成了略显散乱的弓状弧线。

汪淮头皮一炸，紧张地叫骂着，稳住那些枪兵。

这时候，那些步弓手和弩兵也装好了箭，不等汪淮开始指挥就开始向外射击。

一阵乱箭射过，尚未弄明白该如何应对这等局面的骑兵，又被射翻了一片。

好在这次仍有不少骑兵逃了回去，并且大声嚷嚷着，提醒后方的番骑。

有了这些人的提醒，那些吐鲁番骑兵就没再往前冲了，而是从坡后射来了一阵阵的乱箭。

除此之外，另有一些吐鲁番骑兵在番将的指挥之下，开始大范围地迂回绕后。

那些手持长枪的兵士，下意识地就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在空中摆动，奋力地拨着射来的箭矢。

大明的长枪长度约为一丈二尺五寸，换算到现在的长度约为四米左右。

这些长枪用尾部的铁鐏抵在地上摆动时，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易地拨乱了那些射来的箭矢。

再加上这些士兵都穿了棉甲，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

只不过部分弩手正在低头张开弩弦，被冷不防的的被射中了不少。

裴元这会儿也已经在步阵的掩护下，整理好散乱的队伍。

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裴元就对骑军的损失大致有了个判断，在几番恶战之后，这支骑兵已经损失了两成。

这个数字看着不多，其实已经非常可观了。

裴元手中这支明军都是结结实实的带甲明军，而且和宣大前线那些用竹片当内衬的明军不一样，棉甲里面缝的都是铁片。

要不是怕影响战马的机动性，裴元甚至都打算给这些士兵在棉甲外再披上件含铁量更高的罩甲了。

那些吐鲁番骑兵惯常的骑射距离，如果用来骚扰和攻击，打在这些士兵身上，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想要靠近一些，一个操作不好又很容易被直接冲过去突脸。

哪怕是面对面地互砍，进行了充分武装的明军，也比那些穿着零落皮甲的吐鲁番骑兵有更大的优势。

明军在战斗中损失的人手，大多是因为战马受伤或者因为战场障碍从马上跌下去，再也没机会爬上战马的。

裴元看着仍旧心有余悸的诸多陕甘精骑，也不多废话，直接大声许诺道，“我裴元在此许诺，这次跟随我出关迎战的士兵，全部功升一级！”

“当兵的升小旗，小旗升总旗，总旗升百户，百户升千户，千户升指挥使！”

“活着的，回到肃州就拿官凭！死了的，也会给你们家里人送过去！”

裴元的这话一出，刚才还心中忐忑的骑军顿时都振奋起来，一个个发出嗷嗷的呐喊之声。

裴元又看着芮宁和连城说道，“你们两个，我会亲自向朝廷为你们请功。凭你们今日的功劳，就值一个伯爵！”

连城听得大喜，高呼道，“誓死效忠大将军！”

芮宁心中惭愧。

若不是他轻佻冒进，也不至于让大军陷入这样的困境。

芮宁正想说开口说话，却见裴元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神。

芮宁只得讷讷地不敢出声，心中又是羞惭，又是感激。

陕甘精骑的官兵上下听闻之后，都对两人都艳羡不已，虽然这样的好处不是自己的，也都跟着高兴。

特别是几个品级高点的武官，眼见赏格的上限开到这么高，心中也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裴元大声加强着自己话中的分量，“不要怕老子给不起赏，我大明有的是给你们享福的职缺！”

“也不要怕老子说话不好使！”

“陈九畴这个人，你们都听说过吧？先前得罪了兵部，要被抓去问罪。就是老子把他半途截下的！”

“现在他不但屁事没有，还当上了甘肃巡抚！”

裴元迎着众多骑军热切的目光，继续大声说道。

“接下来，咱们就得打退眼前这些兵马！和步兵一起去和济宁卫的兵马汇合！”

“我这就让人统计你们的名字。只要顺利的杀过去和济宁卫汇合，在场的所有人再升一级！”

诸多骑军闻言之后，越发振奋，激动得嗷嗷大叫起来。

这些骑军是从甘肃镇的镇戍军中抽调出来的，许多百人将身上都能有个千户的官衔。

光是先前那一言，裴元就许出去了将近十个指挥使。

若是再杀透敌阵，和汪淮带领的步兵一起撤到济宁卫那里与他们会合，那么不少人可就彻底翻身成凤凰了。

裴元见鼓舞起了士气，随后对他们说道，“接下来，都好好检查自己的马匹、武器，等着老子的命令！”

说完，示意连城与芮宁去统计名单，鼓舞士气。

裴元则单独叫住屠弘，对他私下道，“你做的很好，等我回京会为你请功。”

接着半开玩笑地对屠弘说道，“要是朝廷不给你一个侯爵，我就去堵住居庸关，看天子怎么说！”

屠弘闻言赶紧推辞道，“属下干的就是脏活，大将军这么做，将置我于何地？”

裴元重重地拍了拍屠弘的肩膀，对他说道，“我心里有数，以后不会亏待了你。”

裴元和这些陕甘精骑相处日浅，在关键的时候，当然不能主动做这个恶人。

他的地盘儿离陕西又这么远，等战争结束后，全靠这点情分维持着彼此的关系呢。

至于裴元对这些人的许诺，反倒不是什么大事。

大明在财政吃紧之后，在武职任命上采取了十分抠门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