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当岳飞啊？！

当下，李昆不但不敢接这话，而且还立刻矢口否认道，“下官绝无此心。”

说完之后，还多解释了一句。

“先前那是彭泽许诺的，就算满速儿恼羞成怒，挥兵来打，那也是彭泽的责任。军门若是掺和进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裴元看了李昆一眼，呼出一口白气，淡淡答道，“我是武人，考虑的是怎么击败满速儿，而不是谁来承担责任。”

只这三两句的交流，裴元已经彻底看透李昆是什么货色了。

于是索性停住脚步向他问道，“你对未来的事情，有什么打算？”

李昆闻言一愣，不解的看了裴元一眼。

裴元回头对陆永道，“关于甘肃巡抚任免的那份公文呢？拿来给李抚台看。”

陆永闻言，翻了翻马上的背囊，从中取出一份公文来。

裴元向李昆示意了下，陆永就将那公文递了过去。

李昆有些不知所措的从陆永手中将那公文接过，看完之后，才愣愣的看着裴元道，“朝廷让陈九畴接任了甘肃巡抚？”

裴元笑道，“这不正如你所愿吗？这甘肃的担子这么重，要是还由你来担着，别说你自己惶恐，朝廷也不放心。”

李昆怔怔的捏着手中的公文，一晃眼的工夫，上面已经落满雪花。

李昆回了神，目光聚焦过去，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一时间情绪倒是有些复杂了。

能够离开甘肃这个马上兵凶战危，甚至可能拖累仕途的地方，自然不是坏事。但如果是被朝廷认为不胜任，从而将他撤走，那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裴元也不想太压力李昆，又对陆永说道，“把毛纪的书信给我。”

陆永在刚才寻找兵部公文的时候，就猜到接下来会用到这个。

他早已将那书信拿在手中，顺手就向裴元递去。

裴元先拿到手中，然后才给李昆，“看看这个吧。”顿了一顿，才又道，“都不是外人。”

李昆伸手接过书信，就这样站在雪地里，快速的将书信内容看完。

看着这封毛纪写给裴元的书信之中，李昆看的满心震撼，也像是陈九畴一样，有些颠覆认知了。

裴元伸手将那信接了过来，又递给陆永，随后对李昆说道，“走吧，别在雪里站着了。”

李昆这才跟上裴元的脚步，忐忑的往总督衙门而去。

裴元继续了先前的话题，“毛纪既然替你说话了，你又确实不是外人，我总不能不闻不问。你对未来的事情，有什么打算？”

李昆这会儿仍旧不能消化刚才的所见，好在他对毛纪的看法还是挺尊重的。

要是就连堂堂的礼部尚书，都要向此人请示自己的去留，那他还有什么挣扎的。

李昆的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下官做事不力，还有什么挑三拣四的份儿。若是军门有什么想法，下官愿意试试。”

裴元也不和他啰嗦，直接问道，“你觉得去四川如何？”

李昆沉默的跟在裴元身后，迟了有几息的时间，才迟疑着道，“四川？”

裴元笑了笑，回头看他，“这是不乐意？你可有什么顾虑？”

李昆犹豫片刻才说道，“先前的时候，朝廷要查办彭泽，就是下官配合邓璋指证了他。那彭泽是杨阁老的门生，杨阁老一党又在四川势大……”

裴元盯着李昆笑问道，“你怕杨廷和？”

李昆连忙道，“并非如此，只是、只是杨阁老主政多年，声望颇隆，不是下官能够冒犯的。若是起了冲突……”

裴元脸上那隐隐的凶狠又散去，笑着说道，“无妨的，我用你，就是因为杨廷和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杨党在川中盘踞已久，杨廷和也丁忧一阵子了，不少人都盼着他能赶紧回去。他们会气势汹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今四方不安，我不求你在四川有功，只求你在四川无过。”

“这总适合你吧？”

李昆的做事风格无非就是两大属性，一个是甩锅，一个是求稳。

这种太极高手就特别适合在四川这种因为矛盾激化，刚刚安定下来的地方。

李昆听裴元这么说，知道已经拒绝不得，当下便表态道，“下官一定竭尽所能使四川安居乐业，希望不会让军门失望。”

裴元满意的叮嘱道，“等你到了四川之后，会有一个叫做罗鸿儒的人去见你。此人有一个无为教，嗯，或许也会叫玉虚宫的道门。”

“我已经允许他前往四川传教，若是有什么官面上的麻烦，你帮着照顾一下。”

李昆不解的问道，“军门这等身份，怎么会和这些左道之人有所来往？”

裴元也懒得和李昆说太多，只淡淡道，“你也知道我这等身份，我和什么人交往，是你能过问的吗？”

李昆被裴元堵得面红耳赤，当即讪讪不敢多言。

好在裴元向来是给人留余地的，又解释道，“四川叛乱频仍，和番地交错连接。那里民心易动，也容易受人蛊惑。”

“单纯是官面上的教化，未必能起到太好的作用。为今之计，也只能能使用多重方式努力捆绑。”

“等到四川的局势稳固之后，那无为教自然也可用四川为根基，向附近的西南夷扩张。”

“这是百年之功，你我纵然见不到成效，也只是寻常。”

李昆又旁敲侧击的和裴元说了几句，见裴元的心意很是坚定，当即也熄了别的心思，专心思考起了去四川后该如何稳定当地的局面，和那里的豪族相处。

不一会儿到了总督府前，裴元邀请李昆一同进去。

李昆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甘肃巡抚了，自然也不愿意多事，当即婉拒道，“下官还有些公务没有收尾，要尽快把相关的事务安排下去。”

裴元站在檐下看着李昆离去，这才转身回了堂中。

裴元这个总督衙门的大堂还是保持了粗犷的作风，一个红通通的大炭盆直接就摆在了大堂的中央。

裴元和一众赶路归来的亲兵，都乐呵呵的凑上来取暖。不过，寒意刚去的时候，反倒冷的厉害。

烤了一会儿火，屠弘就把写亦虎仙带了过来。

裴元回头看了一眼。

写亦虎仙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关押，已经憔悴潦倒了许多。目光中，也早没了先前的精气神。

写亦虎仙正好和裴元对视，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他打了个激灵，直接脱口而出道，“别打，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