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裴元竟忍不住脱口骂道，“日他妈的！这些马该不会是从山西买的吧？！”

这个念头一起，裴元竟然越琢磨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

战马可不是便宜的东西，一匹稍好点的马就值个五六两银子。

苑马寺和太仆寺的人，就算想倒卖，也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出货，平时卖个几十匹、上百匹，就足够市场消化一阵子的。

就算有山西行太仆寺的配合，能拿到一些朝廷的采买名额，爽赚一笔马价银，可这撑死也就是几千匹的量呀。

以陕西马场的存马数量以及巡茶御史每年买马的数量，想要将这大量的马匹出货，根本就找不到这么大的市场缺口。

可踏马的这不就巧了吗？

今年年初的时候，裴元在“安天大会”时制定了让佛教僧团大力发展物流运输的方针。

那些僧团对裴元的计划很感兴趣，十分踊跃的参与了起来。

因为那些寺庙都是白手起家，刚刚介入这个行业，这就让那些寺庙产生了巨大的用马需求。

偏偏这些人手中还攥着无比丰厚的真金白银，是大明最有购买力的群体。

陕西马场的两大衙门面对这么生机勃勃的商业环境，又听说朱厚照跑去宣府守长城了，怎么可能会不动心呢？

等到理清楚这其中的逻辑，裴元憋了满肚子的脏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樊伸很懂事的过了片刻，等裴元的情绪稍微缓和，才再次向裴元行礼。

裴元是找樊伸来帮忙的，自然不好把情绪转嫁到别人身上。

他勉强笑笑，对樊伸说道，“樊教主坐吧。”

陆永过来，给樊伸搬来一张椅子。

等到樊伸坐定之后，裴元直截了当的对他说道，“我打算明天回甘州，樊教主是和我一起回去，还是继续在肃州再待几天。”

樊伸闻言连忙连忙说道，“卑职愿听千户调遣。”

裴元闻言，盯着樊伸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很好。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也不枉我当初留你一条性命。”

樊伸听了，脸上神色不动，口中说道，“千户的恩德，卑职不敢或忘。”

裴元点点头，也没有去细究太多的东西。

他沉吟了片刻，对樊伸说道，“想必你也该清楚，这西北不是我的久留之地。”

“你们玄狐教扎根在陕甘，等我离了西北之后，咱们能见面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少。”

“我有几句腹心之言，想对你说，却又担心交浅言深。”

樊伸连忙说道，“还请千户赐教。”

裴元笑了笑，“赐教倒是谈不上。”

接着说道，“别看这西北之地贫瘠，但却有个尚未善加利用的好地方。那就是祁连山以南的河湟谷地。”

“此处虽然番民混杂，却是个富庶之地。又俯瞰关中，尽得形势。”

“如果能好好的经营，教化当地的番民，再慢慢从陕甘迁出一些信徒百姓来充实人口，这么修生养息个十几年后，就能让河湟谷地成为一个不错的立业之地。”

樊伸听得心中一跳，却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装作没听明白裴元的意思。

就听裴元继续说道，“到时候你手下人强马壮，地盘广阔，想必一定会生出割据作乱的念头。”

樊伸没想到裴元说的这么直白，他连忙离座一躬到地，开口说道，“卑职绝无此心，还望千户明鉴。”

裴元看着樊伸，笑着宽慰道，“不用紧张。你想要做到这些，没有个十几年是不可能的成事的。世事变幻，那时候会是什么形势还很难说。”

“不过，以这些日子我对你的了解来看，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始终做些聪明的决定。”

樊伸这会儿已经彻底明白了，裴元这些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

只是他也不清楚这里面的分寸，心中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再次对裴元说道，“还请千户赐教。”

裴元淡定说道，“当年，张道陵的孙子张鲁也曾割据汉中，想要建立地上道国。”

“可这般不自量力，最终也不过落得拱手而降的下场。”

“龙虎山一脉虽然也是张道陵的遗泽，可是却没有那些不知所谓的妄念。上千年来都能够超然于外，世世代代的享受富贵。”

“你身为一教之主，以后家族的富贵比一个王朝都要长久。说不定等大明覆灭了，你的后人仍旧能以真人之姿受到万民敬仰。”

裴元观察着樊伸的神色，慢慢道，“有这样的富贵在前，你造反有什么用呢？”

樊伸听完裴元的话，心中虽然已是翻江倒海，却不敢表露半分，只依旧说道，“卑职绝不敢有此妄想！”

裴元没接这话，依旧像是交流心得的老朋友一样，娓娓说道，“底下人要是有什么想法，不要理他们……，他们也是为了自己。”

“想想你那子子孙孙的富贵，不要上当。”

樊伸赶紧再次表态，“卑职绝对不会上当，也绝对不会受人蛊惑！”

裴元轻轻点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语气，慢慢道，“你要是犯傻，我就让那些怂恿你造反的人杀了你，让他们的子子孙孙享受你的富贵。”

樊伸正在消化着裴元刚才所说的那些东西，猛然听到这里，身体像是应激了一样，浑身的毛孔都战栗起了疙瘩。

他这时候才感到惊怖惶恐。

樊伸连忙跪地再次赌咒发誓道，“卑职一定忠诚千户，绝不敢有别的想法。”

裴元的目光不再有之前闲聊般的温情，而是冷酷的死死的盯着樊伸。

看到裴元这般凶猛的看着自己，明明是腊月的天了，樊伸仍旧感觉到背后一阵燥热，有汗水流了下来。

裴元盯着樊伸威胁十足的说道，“这样的属下比你还有野心，我只需要一个口信，想必他们就能把你满门老小的人头，给我送过来吧……”

樊伸听的口干舌燥，竟不可遏止的设想到了那样恐怖的可能。

裴元又盯着樊伸慢慢说道，“如果你手下出了这样的人……，你自己来处理。”

“不要等着让我命令他们来处理你。”

樊伸赶紧叩头在地，信誓旦旦的说道，“如果有这样的人，属下会自己处理，绝对不给千户添麻烦。”

裴元这才呼出一口气，对樊伸最后警告道，“记住我的话，让你的子子孙孙也都要记住。”

樊伸立刻赌咒发誓道，“我玄狐教一脉绝不敢辜负千户，若有违背，必为天地所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