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2 朝鲜风云(2 / 2)最爱睡觉
李怿是依靠政变上台的。
从理论上来说,他的统治根基来源于“勋旧派”。可既然如此,他也就深受“勋旧派”的制约。
而且勋旧派把他扶上去,贪图的就是从这样的政治投机中获得足够的地位和丰厚回报。
这也就侵蚀了李怿这个朝鲜国王的利益。
为了慢慢从“勋旧派”手中夺权,李怿就开始大力的提拔士林派的官员,并推动儒学普及和削弱功臣特权。
想到这里,裴元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好像就是在这几年,朝鲜国内忽然爆发了一场政治大动荡。
“勋旧派”和“士林派”发生了血拼,并最终以“士林派”遭受清洗而结束。
这也就是有名的“己卯士祸”。
想到这里,裴元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他现在正在大力的推动藩榜制度的落地,想要让朝鲜在意识形态上更加亲近大明。
朝鲜国内“勋旧派”和“士林派”之间的斗争,虽然属于他们自己的内部撕咬,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朝鲜国内的争权夺力,但最终却事实上打击了非常仰慕中华文化的士林派。
再联想到刚才柳希渚提到的所谓的德政,裴元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简单。
他收起了脸上的懒散,坐直身体,肃然对柳希渚说道,“你给我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希渚连忙说道,“大将军明见万里,我家殿下最近确实开始重用士林派的官员。在大将军为我朝鲜重开德政,允许朝鲜士子前往大明参加科举之后,士林派的声势越发高涨。”
“士林派的领袖赵光祖得到我家殿下的信任后,于是倡议以儒家的理念治理国家,并强行要求推行《吕氏乡约》,要求各地百姓士绅都要遵从儒家的道德规范和社会伦理。”
裴元听得十分陶醉,忍不住摇头晃脑。
见柳希渚停了下来,睁开眼睛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柳希渚说道,“赵光祖在这件事上,推行的十分激进,引来了极大的阻力,朝野之中反对的声音不小。”
裴元不悦的说道,“这等利国利民的事情,有什么好迟疑的?难道你们朝鲜的文武公卿,都不如一个赵光祖?”
柳希渚继续小声的说道,“可是赵光祖不但以程朱理学要求百姓,而且还对我家殿下极言强谏,要求天子以程朱理学自我约束,成为人君的楷模。”
裴元听到这里,眨了眨眼,脸上有些懵逼。
这种东西用来当做社会意识,不具体的引导社会的方向,倒也勉强凑合。
可是拿着程朱理学来要求国王,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就算是诞生程朱理学的天朝,那些掌权之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放纵恣肆的?又有哪一人会受到程朱理学约束的?
这种圣人标准,不都是自上而下,用来要求别人的吗?
这个赵光祖,他不会是意林入脑,把这些东西当真了吧?
柳希渚见裴元是这样的反应,小心翼翼的说道,“以学生的大胆猜测,我家殿下启用士林派是为了对付勋旧派的,不是让士林派来限制他的。所以赵光祖的行为无疑让士林派担上了不小的隐忧。甚至,很可能会让我家殿下站到勋旧派那一边。”
裴元听了之后,有些不解的向柳希渚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柳家应该也是勋旧派的人吧,可我怎么听你话里话外却都是站在士林派这边的?”
柳希渚闻言也不知心中该是什么滋味,他对裴元说道,“原本也该是如此。可当初大将军开恩,让学生得了帮助朝鲜重沐王化的虚名。这让柳家得了士林派很大的敬重。”
“我们柳家在权衡利弊之后,已经决心要倒向士林派。”
裴元闻言,不由哑然,“你们柳家倒是果决。”
柳希渚诚实答道,“柳家拥立的恩情,恐怕延续不了几年,就会被君上所忌惮。柳家之兴衰,又怎能完全依赖于国王的念头。”
“可我柳家承大将军的恩德,为朝鲜再开通天之阶。只要天朝一日允许朝鲜的士子沐浴王化,朝鲜的士子们就会记得我柳家的情分。”
裴元笑笑,对柳家这功利的想法倒很是欣赏。
他满口赞许道,“柳家能这么想,就不枉我费那些心思。”
接着,裴元继续道,“说下去吧。”
柳希渚叹息道,“那赵光祖原本就对勋旧派很是痛恨,在士林派气势大涨之后,就以当初拥立时,我家殿下对功臣的封赏太过为由,要求削去部份靖国功臣的封号和赏赐。”
裴元闻言吃了一惊,还真是那桩引发了“己卯士祸”的“伪勋削除案”。
这怎么提前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这件事应该还有个三四年的酝酿吧?
裴元皱眉问道,“这赵光祖为何行事如此激进?难道他就不怕勋旧派掀桌子吗?”
柳希渚小心的看着裴元的表情说道,“此人知道勋旧派势力顽固,为了坚定我家殿下消除勋旧派势力的信念,也为了鼓舞国内士林派的信心,每次在人前大言不惭时,必定会提及大将军的名头。”
裴元心中暗骂不已。
没想到这狗东西借势竟然借到自己身上来了。
要是这帮家伙能在政变中赢下也就罢了,裴元还能顺势结交一番,偏偏这些成事不足的人,又都输的一败涂地。
如此一来,倒让他有些难做了。
柳希渚稍微给了裴元一点时间,让他理清楚其中的利害,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们柳家本就庇护在大将军的羽翼之下。既从恢复科举一事获得巨大名望,又从通商倭国一事得到不小利益,可以说早就已经和大将军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我们柳家和大将军之间的关系,对那些勋旧派家族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赵光祖每每称颂大将军,称颂大明王化,想要以大将军的名望让勋旧派投鼠忌器。”
“可赵光祖的主张已经要断他们的根基了,他们又怎么可能退让?”
“所以这次针对柳家的行为,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一次试探。如果大将军不给出回应,那么不但我们柳家难保,恐怕就连赵光祖以及他背后的士林派,还有更多倾慕大明王化的士子,都要被勋旧派清洗。”
裴元闻言顿时皱紧了眉头,深感此事的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