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1 廷和丁忧(2 / 2)最爱睡觉
所有收到消息的重臣,都对杨廷和这段时间的疯狂有些恍然大悟了。
紧急得到消息的杨廷和也神色凝重的离开文渊阁,赶回了府上。
一开始的时候,杨府中还没传出什么动静。
李遂大胆的派人前去府上询问要不要和解。
杨廷和听说李遂派人来之后,沉默许久。他自然明白李遂的意思,并不是单纯的来提议和解的,而是想要借机告诉杨廷和,你现在没牌儿了,我们已经都知道了。
杨廷和对此也只能长叹一声,应下此事。
在意识到事情已经无从遮掩之后,杨府上开始挂起白灯笼,并且传出妇人的哭声。
杨廷和也在第一时间,按照朝廷的惯例上书,要求致仕返乡,为他的父亲丁忧。
朱厚照在得到杨廷和的上书之后,先是大喜过望,接着又怔愣良久,想起北方的战事。
随后便下旨,要求吏部奉旨查询,先前的时候有没有内阁辅臣在丁忧后留用的事例,又该采取什么样的礼制,为首辅规避丁忧。
杨廷和虽然明白,真要是留用的话,吏部自然也能拿出一套合适的说辞。
甚至也能拿出一些名臣的事例作为参考,杜绝悠悠众口。
但,很多事情都是无法一厢情愿的,于是杨廷和再次上书请求丁忧。
——“讵意圣情宠眷,令吏部查例晋用。臣知该部自能据礼覆奏,陛下幸能以礼全臣。但凭棺之情,远系万里,奔丧之念,切在一朝。”
朱厚照再次下旨不许。
——“上曰:朕以卿春宫旧学,辅导年深,德望才猷,朝野推重,特遵先朝故事,为国晋卿任用,宜免抑内顾私情,以副倚毗至意。”
两人之间君臣相得,但是各部可不管那一套。
感觉自己很有希望晋升礼部尚书的礼部左侍郎李逊学,直接就开始为杨春筹备办丧的流程了。
——“礼部奏:杨廷和父春卒,请如例赐祭葬,并给斋粮五十石,麻布五十匹,仍特遣行人致祭,以示优礼。”
李逊学自认为他的晋升源自王华的提拔,那么王华在晋升大学士之后,最好的选择必然是提拔他李逊学这个自己人。
前段时间,杨廷和想让石珤来接任礼部尚书的事情,让李逊学咬牙切齿了许久。
虽然事情最后没办成,但只要杨廷和不赶紧滚蛋,就是他前进路上的一大重要阻碍。
这次杨廷和赶上丁忧,朱厚照虽然流露出了挽留之意,让吏部寻找有没有让杨廷和留任的先例可循,但是李逊学管他这一套呢。
他们好心好意的为杨廷和的老爹准备葬丧葬的礼节,这总不能算错吧?礼部,干活!
结果,吏部的刘春和蒋冕还在费心费力的想用前朝重臣们规避丁忧的先例说服朝野,礼部已经开始为杨春大操大办了。
这一下子就把杨廷和架在了那里。
总不能礼部都吹吹打打地开始为杨春办丧了,他杨廷和还在等着吏部帮他找理由吧。这如何能够应对得了天下悠悠众口?
最近刚刚吃过大亏的李遂,也对杨廷和的墨迹有些不太耐烦了。
随后便指使吏科给事中范洵上疏。
“吏科给事中范洵言:忠孝,人之大节,有相成之道,无偏废之理。乃者大学士杨廷和有父丧,例应守制,吏部为之上请,陛下特降旨查辅臣丁忧晋用事例。臣愚则以为爱之切,必宜体其心,晋之诚,尤当使以礼。”
“我朝惟成化初,起复大学士李贤,于时犹使归毕葬事,而后强起之。然贤不竟以此招物议,而不能有其终矣。今廷和闻讣未得凭棺,服衰未得临哭,乃欲使之安然晋于此,而恝然忘其亲,岂人情哉?”
“臣固知,廷和迫切之情,当必累疏求退,但知其不可而强晋,则爱之适所以苦之,晋之非所以全之也。此国家纲常之所系,天下政教之所关,公论之所在。”
范洵在奏疏中直言,忠孝乃是人之大节,绝对没有因为要向君王显示忠诚,就放弃孝道的道理。
他还就朱厚照让吏部为杨廷和曲线丁忧的事情发表看法。
认为前朝只有在成化年间,让大学士李贤夺情丁忧过,就算如此,人家也是先回家把老爹安葬之后,再接受朝廷的命令,不得不回京上任。
可现在杨廷和连老父的棺椁都没看到,到他父亲的坟前哭一声都没做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按照之前的先例,是不是也有些不近人情了呢?就算朝廷真的要遵循李贤的先例留用杨廷和,起码也得先让他回家,把他爹安葬了再说吧?
范洵甚至还预判了杨廷和的走位,提前在奏疏中说明,我也知道杨廷和一定会多次上书求退,陛下也一定会多次拒绝。
但是差不多就得了,万世公论放在那里,大家都不是傻子。
范洵的这奏疏,比礼部直接办丧还要狠,一下子就切断了杨廷和继续恋栈的礼法基础、先例作用以及后续的操作拉扯。
杨廷和气得咬牙切齿,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再次上书。
——“以先臣故乞守制,蒙温诏以辅导旧学,再四开谕留用。及援先朝故事,申重为国之意,抑臣内顾之私,且特遣近臣临慰。昔人谓有君如此,何忍负之!臣之私心,实类于此。”
“伏望陛下俯从礼制,以少伸终天之恨。”
朱厚照见到杨廷和的上疏,依旧不许。不论其他,单纯从武宗一朝小阿照对老杨的信重来看,杨廷和让朱厚照绝后,就实在太不地道了。
这时候骚操作来了!
——“监察御史徐盈劾奏丁忧都御史王慎巡抚苏、松间,母丧不即奔赴,乃于行台受吊赙,乞罢黜。”
监察御史徐盈忽然跳出来翻了个旧账,说是王缜在听说他母丧之后没有立刻奔丧,而是在官衙大肆办丧,等到收完吊丧礼之后才走,简直令人发指,希望陛下赶紧把他罢黜了。
王缜为母亲丁忧的那破事都是几年前发生的了。
监察御史在这时候忽然又记忆苏醒了,开始翻起了旧账,这里面的指桑骂槐之意昭然若揭,几乎可以说是在对着杨廷和骑脸输出。
笔锋如刀,断尽所有退路。
这下杨廷和就连在京城遥祭的法子都不能用了,因为大家不会觉得是你杨廷和是要为国尽忠,所以不得不礼节从简,大家会用王缜当年的例子内涵你,认为你在京城遥祭就是想收礼。
这已经不止是在封走位了,这直接就是在泼脏水恶心杨廷和。杨廷和无奈之下,只得再次请求丁忧。
朱厚照见事不可为,终于允诺了此事。
至此,在朝中煊赫一时的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离开了一度由他呼风唤雨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