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8 侵蚀蓟辽(1 / 2)最爱睡觉
石玠听了裴元的话,感觉还是有些操作性的。
如今朝堂乱成一锅粥,各自在争夺自己的利益。陆完功德圆满,不想轻易插手一场新的战事。
只要他这个兵部侍郎愿意做事,决策层面是很容易通过的。
至于北边。
石玠见识过蓟镇游兵的战斗力。
这样的精锐如果袭击兀良哈三卫和海西女真的地盘,在不过度恋战的情况下,那些达虏拿他们是没有办法的。
犁庭扫穴这才过去多少年?
汪直都还没死呢。
而且蓟镇游兵一水的都是选锋家丁,不但战力精锐,铠甲也都是带铁的。
只要他们专注于破坏杀戮,随后就快速返回蓟镇或去辽东补给,以兀良哈三卫和海西女真的能力,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说起来,游牧民族的战斗力,在相当大程度上依赖两个优势,一个是高机动性,一个是低后勤压力。
高机动性在军事上的优势就不必多提了,可以让他们及时的躲避汉军的追击,并能在合适的时候发动进攻。
但高机动性在政治上的优势,却很少有人注意过。
汉军每次要对游牧民族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所需要进行的军事动员,和后勤动员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游牧民族一看武装到牙齿的汉军,那还打个屁啊,直接就赶着牛羊跑了。
只要牛羊能走动,他们能跑到世界的尽头!
但是这样一来,汉军就遇到了很大的问题。
达虏跑了,他们还打不打呢?
如果继续追,那么就会在没有补给的草原上拖长后勤压力。
如果不追,朝廷集结了这么多兵马、这么多物资,结果什么都没有做成,那要由谁来负责?
想想汉武帝第一次对匈奴反击时的马邑之战。
汉军动员了三十万大军,想要在马邑埋伏匈奴,结果匈奴发现后,根本没有交战就迅速撤走了。
这时候如果汉军选择追击,那么机动性弱的汉军,就会把体力消耗在赶路上,容易遭遇大败。
如果严整军容,从容进击,却又毛都追不上。
策划了这次行动的将军王恢陷入两难之际,在朝廷的问责之下,只能自杀谢罪。
所以,很多时候,执政的人为了求稳,根本不愿意组织这样的大战。
不然一旦花费了大量的钱粮准备出击了,结果游牧民族跑了,那该怎么应对?
就此作罢,很可能就要被政敌攻击下台。
继续追击,一旦消耗了太多钱粮,感受到政治压力的宰辅,就会逼迫前线决战拿出战果,如此一来又有大败的风险。
现在,石玠就处在这样烫屁股的位置上。
石玠琢磨了好一会儿,感觉裴元的提议能行。
能决定朝廷大事的人,这会儿正在撕逼,顶头上司又不愿意背锅,决策层面的事情,基本上可以由他全权决断。
前线动用的兵马是裴元的嫡系,以及裴元亲自点名的佥都御史,互相也不会扯后腿。
石玠重重点头道,“那就试试看。”
裴元想了下,补充道,“除了这些,地方上的人员也该进行一些调整。”
石玠不解道,“和这有什么关系?”
裴元道,“既然朝廷要改变对兀良哈和女真姑息绥靖的态度,也该让前线将士明白这一点,不然单凭蓟镇游兵,若是没有辽镇和蓟镇的支持,能起到的效果也很有限。”
石玠有些不太明白,询问道,“裴军门具体是说?”
裴元说道,“我记得先前,小王子在进攻宣大的时候,还分兵去攻击劫掠了辽东开原一带。”
“当地的镇守太监王秩和参将高钦都极力主战,却因为仓促之下鲁莽出击,被围困数日,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事后,王秩和高钦认为,以往的时候朝廷放任泰宁、海西、建州诸夷在边境放牧,就是希望这些蒙古人和女真人能够在敌人进攻的时候起到藩屏的作用,所以没有在那个方向做足够的戒备。”
“结果小王子偷袭辽东的时候,竟大模大样的从诸夷部落穿过,如入无人之境。”
“所以王秩和高钦迁怒诸夷,出兵报复了那些起不到丝毫作用,还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回来放牧的夷人。”
石玠想了片刻答道,“是有这么回事,当时辽军杀伤众多,惹来诸夷骚乱。朝廷为了稳住局面,将这些人罢职的罢职,问罪的问罪。”
“还特意为此下令,如果达虏侵犯大明,在国境之内斩获的话,允许报功。如果劫掠发生后经过了一晚,或者追击出国境线五里以外的,就算是斩杀了敌人,也不论功。而且还要按失事启衅治罪。”
裴元问道,“那些人有名单吗?人在哪里?”
石玠摇头道,“得慢慢查。”
裴元直接向石玠提议道,“如果能把这些人调回去,想必可以鼓舞士气吧。至少有这些人坐镇,东北方向的局势,不至大坏。”
其实一直以来,辽镇的驻军都算是很有战斗力的一支兵马。
和西北三边等着达虏抢累了再送行,以及宣大前线被打的稀里哗啦相比,辽镇的伤亡很多都是追出边境之后交战产生的。
就比如说石玠所说的那次战斗,就是正德八年的事情。
到了正德九年,达虏再次进犯开原一带。
结果刚吃过亏的参将高钦、太监王秩,率千总纳粟,都指挥佥事陈钺、史文等人顶着朝廷的申饬,依旧像是斗狗一样追了上去。
为了避免寡不敌众,这些人吸取上次的教训,还特意让指挥使惠绮等人统兵在后作为援军。
明军追到了创忽儿河,和达虏多次大战,都因为寡不敌众出现了战事不利。之后达虏大举围攻,高钦等人居然还在撤到曾家沟的时候,打出一次不错的反攻,杀死了许多敌兵,击退了达虏。
结果就是这次胜利,反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惠绮的援兵一直没到,高钦军士在三天三夜的转战之后,已经十分疲乏,眼见达虏败逃,便失去了战意。
“虏众大至,钦、洪等皆殊死战,凡三昼夜……。渐引近边,军士饥渴,争入近境,部伍错乱,贼乘之,复大败,官军死者五十余人,失亡马五百余匹,兵械不可胜计。”
这个“创忽儿河”在哪里呢?
已经在大明边境五十里开外了。
在明中期这个时间点,能在敌军的围攻下,于边境外转战三昼夜的兵马,确实不多了。
至少比起七百打二十还被撵着跑的大同镇,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且更让裴元欣赏的是,哪怕吃了这种亏,辽镇后续也没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