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4 不甘(1 / 2)最爱睡觉
裴元的目光扫过已经开始议论骚动的上万兵卒,先是热血上涌,激的额头血管突突跳,接着又感到满背的冷汗淋漓。
真相他知道了。
但事已至此,又该怎么解决呢?
裴元从来没对边军的情况天真过。
边军倒卖兵器盔甲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
正统八年十二月的时候,兵部的奏疏就提到,“今岁瓦剌使臣行李内,多有盔甲、刀箭及诸违禁铁器,皆大同、宣府贪利之徒私与贸易者。”
那时候,朝贡回来路过的瓦剌人,直接在边境这里装的盆满钵满,然后再返回草原。
而且这种情况,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泛滥恶化。
英宗皇帝对这种行为十分愤怒,到了正统十年十一月的时候,还专门下旨痛斥。
“敕大同、宣府总兵等官武进伯朱冕等曰:瓦剌使臣多带兵甲、弓矢、铜铳诸物,询其所由,皆大同、宣府一路贪利之徒私与交易者。尔等受朕委任,防闲弛慢。自今其严加禁约。若仍前弛慢,罪亦不宥。”
这时候的交易,已经不止是盔甲刀箭了,就连铜铳也出现在了瓦剌人的物资中。
而且更让英宗皇帝愤怒的是,当边将们从瓦剌走私中尝到甜头后,已经不满足于将手里的武器卖给瓦剌人了,他们甚至自己开始组织生产,大量私造军器向外贩卖。
这已经荒唐到后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了。
而且不但将官们肆意妄为的这么干,就连应该参与监督的都御史和镇守太监也纵容不问。
整个大同和宣府,已经成为了走私的狂欢之地。
正统十一年春正月的时候,英宗皇帝再次发雷霆之怒,而且直接让锦衣卫开始抓人,
“敕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山、千户邓宣曰:比闻在京口外官员、军民人等,往往通诸匠作,私造军器等物,俟瓦剌使臣回日,于阒僻之处私相交易,甚至将官给军器俱卖出境,该管官司纵而不问。”
“又所在头目有假以送礼为名,将箭头贮于酒坛,弓张里以他物送与使臣,此等论罪,悉当诛戮。”
“今使臣将回,特命尔等领旗校自居庸关至宣府、大同,凡使臣经过去处巡缉,敢有似前潜将军器与之交易者,即擒解京。”
到了正统十二年,为了遏制这种糜烂的局势,英宗皇帝再次忍无可忍,果断调走了在山西、河南担任双料巡抚十七年,北境真正的皇帝于谦。
正统十三年春正月,英宗皇帝再次下旨:“禁口北一路不许将弓箭军器与虏使交易,违者处死。”
正统十四年,瓦剌人打来了。
二十三岁的明英宗害怕边境官兵顶不住,亲自带着京营兵马前去支援他的将士。
土木堡之变爆发!
裴元想过宣府可能会走私军器的情况,但裴元没敢想过,如今敌人都冲到面前了,还会有人敢把身上的护甲拿出去卖。
而且裴元还想到了更加毛骨悚然的事情。
像是历史的重复一样,如今同样二十三岁的朱厚照也要来了。
偏偏在朱厚照来之前,这个雷炸在了自己手里。
裴元的大脑一时有些空白。
如果只是三两个贪官污吏,他裴元手握蓟州游兵,不怕拿不住人。
可如果是一万、两万甚至五万的镇戍兵,都多多少少的参与了其中呢?
裴元拿什么按住这颗雷?
就在裴元茫然的时候,刘淮也慌乱的到了裴元跟前,不住的解释着,“末将不知道,末将真的不知道!”
“末将反复强调过,谁都不许动这些东西,一定要好好打这场仗!”
刘淮甚至慌乱到开始胡言乱语了,“就算真要卖,也不是这时候啊!”
裴元对刘淮这番话倒是信了几分。
原因很简单,这场仗直接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倒卖军器就算一时能赚点,但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刘淮心里还是有数的。别人都可能会在这时候拖后腿,但是刘淮不会。
然而裴元这会儿已经没心思理会这个了。
他面前的宣府兵,已经因为刚才的事情,出现了小幅度的骚动。
他必须要立刻解决掉问题。
不然一场兵变很可能瞬间就会发生!
大同府前些年连续兵变的例子放在那里,一旦在小王子大兵压境的时候,宣府镇发生兵变,那朝廷可不管什么军器有没有亏空。
他裴元只有死路一条。
可该怎么办呢?面前的是接近两万人的陌生兵马,他们不知道裴元,就算知道裴元,拥有两万人的他们也根本不在乎。
见裴元神色凝重的打量面前的大军,刘淮也慢慢从慌乱中醒过神来。
他额头上的汗立刻冒了出来,刚才他还大呼小叫的拼命解释,这会儿却压低了声音,恨不得贴到裴元跟前耳语。
“军门,不能再查了,要出事了。”
“让人把他们带回去吧!”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裴元那刚才几乎停滞的大脑慢慢开始重新运转。
就这样?
就这样算了,然后不闻不问,让倒卖军器的行为越发猖狂,最终让达延汗拿着大明生产的刀箭冲进来杀大明的人?
就这样让朱厚照带着这一群衣服里只塞了石片和碎布的家伙,去和达延汗血拼?
也难怪,为何在边境上几百明军见到几十蒙古兵就跑,演的神周怀疑人生了。
因为那些士兵心里清楚,他们身上的铁,已经拿去换钱了,现在护着他们的,只剩下那看上去还能蒙混的棉布料子。
裴元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额头的血管也在突突跳动。
就这样?
就这样吗?
他可以从容的转身离开宣府,回京师或者山东,肆意的享受着人生,躲在朱厚照背后,让这位正德皇帝带着他的天命去和蒙古人死磕。
然后将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全都赌在那一场“朱厚照乘舆几陷,达延汗兵败身死”的惊险对掏之中。
可……
裴元心中涌起了无限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