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动静之间,生死之中,便是金丹。
而金丹初期·铅汞,便需进阳火,退阴符,修栽补法,直至丹田中出现一把真火。
再用这真火,淬炼这枚铅汞金丹,直至成为龙虎大丹!
在玄门内丹中,有一句重要的口诀“外火不入,内火不出”。
外火,便是一切外在的道韵、风雷雨电四象八极之物,内火,便是修士本身的神炁,两者合一,便是一把真火。
此真火,神威赫赫,诸邪睥睨。
哪怕不修火法的修士,到了金丹境界,玩起火来,也是一等一的行家,即便是沉浸火法百年的老筑基,都难以在火法上争锋。
这便是境界压人,大巧不工的道理。
而这把真火,同时也是金丹初期·铅汞,用来淬炼金丹的重要薪柴。
只是,在淬炼铅汞金丹,乃至整个金丹境界,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外魔、幻象加身。
而这‘玉液还丹’,便可刺激修士在舌根之下,分泌玉液,玉液不散,便本我不乱,可在外魔幻象前,保留一丝理智。
可谓是金丹修士的护道至宝,极度珍贵。
公孙胜不愿意过多沾染因果,施展法术,便是于此。
做的太多,牵扯的太多,看到的幻影、生出的心魔便越多。
若是不自持恪己,放纵心底欲望,指不定哪天就脱冠赤足,闹市裸奔,说什么吾道成矣了。
公孙胜心中有些火热,但却面露冰冷之色。
“明日之后的局面,暂且不说。今夜,你在贫道眼中,便还是邪魔外道。你这外道行事,若是殃及无辜,也敢要求贫道袖手旁观?”
“还请前辈放心。我只诛首恶,不伤旁从。只是过程中,或许会引起惊慌,但却无伤大雅,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公孙胜闻言,沉吟几息,这才无奈道,
“罢了,看在官家的面子上,贫道答应你了。”
沈丰玉面露大喜之色,干瘦的上下颔骨碰撞在一处,发出格叽格叽刺耳的声响。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奉给公孙胜后,便连声道谢,快速离去,隐没于人潮汹涌中。
看着沈丰玉离去的背影,楼观陋憋得有些难受。
其实无需沈丰玉恳求的,这一清先生本来就没打算出手。
现在等于只是嘴皮子上下一碰,不仅平白赚了沈丰玉好处,还落了个人情。
一清真人狡诈如狐耳!!
楼观陋心底默默想着。
察觉到沈丰玉的气息彻底消散了,公孙胜这才下意识扯动自己脸上的胡须,忍不住干笑几声,就如同偷着鸡的狐狸。
他这才注意到,本来站在自己身边,都调集起法力做好‘除魔卫道’准备的楼观陋,不知什么时候,又摸摸索索回到了自己身后,银桂的阴影下。
又恢复了那副面露菜色的懒散模样。
“嗯?你不去了?”
“再等等,既然有人打头阵,让这沈丰玉走在前面也好。”
“呵呵,你这厮算盘倒是打得精明,不是热血上头就丧失理智的榆木脑袋。”
“一清先生谬赞了,这叫审时度势,哪里赶得上一清先生的英明,不声不吭间便骗得沈丰玉团团转。”
一个老道士、一个老乞丐,在这里互相捧着臭脚,言语中,倒是有些惺惺相惜之情。
轰隆隆!
忽而,只听得有如同天公震怒的威严声音传来。
“袁术,受死!!”
一道巨大的独脚铜人虚影,从小种经略相公府冲天而起,
公孙胜、楼观陋两人见状,都瞪大了双眼,只见视线所及之处,那璀璨的星河,似乎都被这柄独脚铜人所遮蔽,漫天血色滚滚煞气腾腾。
随后,这巨大的独脚铜人,带着刺破耳膜的呼啸声,直直的朝桂花街灯台砸去!
公孙胜惊呆了,把自己的胡须连根拔下都浑然不觉。
他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也看出了这独脚铜人的底细。
“种师中真乃狠人也!隐忍至今,竟是为了犂庭扫穴,一锤定音?!”
而在桂花街,灯台之上。
独脚铜人还未落下,袁术便接连喷出几口鲜血,只听得噼里啪啦的木板破裂声,袁术的双腿居然直接没入地板中,整个人栽在台子上。
是……种师中?!
袁术目露惊骇之色,面容扭曲,近乎歇斯底里。
不!不行!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求得神通种,我要正式拜入胡姥姥座下,我要得道成仙,我要长生不死!!
袁术一把抓住腰间官印,拽了下来,拼了命的伸过头顶,鲜血从牙齿缝隙中淌下,打湿了衣襟。
口齿不清的大吼道,
“吾乃渭州知府,汝等匹夫,岂能伤我?!”
哗啦!
一声霹雳震响,独脚铜人轰然笼罩了桂花街,滚滚匝地!
隆音在夜幕之中回荡不绝,威势宏烈。
知府官印绽放出淡淡微光,挡住了这一击。
但也仅止于此了。
袁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独脚铜人,寸寸逼近,压得官印金光,步步紧缩,摇摇欲坠。
但古怪的是,这巨大的独脚铜人,却未波及到除袁术之外的一砖一瓦,那看似杀气腾腾的血气,落到一众百姓面前,也只当冷风拂面。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能死!!”
袁术大吼。
与此同时。
一匹快马化作一道残影,快速从渭州城门下掠过,骇人的气势宛若投掷而出长枪,将满街花灯惊乱,熙攘人群凿开。
这是一匹来自中州汴梁城的凤头骢,青白杂色,纹若龙鳞,日行万里只需一斛豆子、一壶浆,可入火、坐水、无视毒瘴、踏雪无痕。
乃是当今天子,道宗皇帝的禁脔,专门为其传送机密要信。
凤头骢卷起飓风,马蹄有力践踏地面,浑身肌肉如同水波般颤抖,两道汹涌气柱从鼻中喷射而出,打得地面碎石飞溅。
凤头骢快速入了内城,直接跃过小种经略相公府的门槛。
马背上的骑士居高临下,目光冷凛,奉出一道圣旨。
声音传遍整个小种经略相公府——
“圣上有命,令渭州诸将,刘延庆、种师中等人速速鸣金收兵,拆筑毁寨,撤离大通河,不可贸进,违令者,斩!”
白虎节堂中。
披挂山字甲,宛若猛虎出笼,紧握独脚铜人的种师中,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每退一步,他便苍老三分;眸子中的炯光,也黯淡三分。
到了最后,种师中颓然坐回堂首,魁梧的身体居然有些支撑不住这具山字甲。
独脚铜人的表面,悄然爬满了裂缝。
虎口挣裂,鲜血沿着这些裂缝,缓缓滑过,滴答在青石板上。
种师中语气疲惫道,
“末将,遵旨。”
话落,渭州城中那巨大的独脚铜人虚影,荡然无存,如清风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