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援朝那次算吗?
唐根生略一思索,觉得这么浅显的关系几乎就是摆在明面上了
执法部门不可能不去排查。
“除了国宴那次,没有跟任何人起冲突。”
说到这里,唐根生突然想到了南城赌坊。
第一个拿枪管子怼自己的,可不是昨晚这俩。
倒是自己也用枪管子反怼了回去。
也算是报了仇。
只不过都报在李秀秀一个人身上。
二加一。
一,是利息。
电话那头的高德军明显听出了唐根生话里的犹豫。
“怎么?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高德军急切的追问。
“高队长,我之前配合市局费文忠同志、房玉霜同志在列车上抓捕过两名歹徒……”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上一趟发车……”
唐根生报了日期和时间。
对面又详细问了唐根生在那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唐根生自然没有说自己的怂,也没有讲自己的大发神威。
就是以最谦虚的语气,将惊心动魄的一幕,说的普普通通。
“……当时我在餐车车厢值班,有人从硬座车厢跑过来,房玉霜同志按倒了一个,我帮着搭了把手,随后费文忠同志和龙飞同志就赶了过来……”
高德军听到‘龙飞’,心思就更复杂了。
这家伙几乎就是‘案件吸尘器’。
“好,我知道了。唐根生同志,这几天你在盛京一定要小心谨慎,能不出去就不要出门,发现身边有情况,随时跟保卫科同志们联系。”
“好。”
铁路有自己的保卫科,军械设备最高也都是火炮级别的。
像是盛京车站这种大地方,轻轻松松拉出一个营的兵力绝对没问题。
“高队长,他们的遗体……”
“虽然是冬天,但我们不提倡留存到你回来,我个人希望你能授权我们,将你父母和弟弟的遗体先行火化……”
高德军并没有私心。
首先,旧京城的殡葬习俗很讲究,什么穿装裹、停尸报庙、装殓穿孝、粗食和卒哭……
这统统划成了建国前的陋习。
其次,康素萍的尸体太……
抹脖子的画面少看一眼是一眼。
别把活着的人吓着。
也免得张家老二唐根生和大儿媳妇秦青徒增烦恼。
丧葬改革的事情,唐根生知道。
1952年11月29日,京城市民政局就将城区的坟墓迁出,移至郊区的人民公墓。
55年开始,随着殡葬流程、人员和设备的不断完善,殡葬改革如火如荼。
张康来没了,邮递员劳模大姐还递了一份号召火葬的宣传单。
上面明确描述了送葬一条龙服务的设备齐全。
火葬场、骨灰堂、公墓和殡仪馆等都已经很是健全。
说白了,万事俱备,就差来活儿。
跟着国家的风口走,永远不会当刺儿头。
火葬是响应号召,是应和国家政策,拥簇殡葬改革正确方向的积极分子。
唐根生差点脱口就答应。
但是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
他得矜持一二。
不能表现的太欢脱。
心里默数三个数,唐根生对着话筒说道:“高队长,我配合咱们东城区的宣传,就走火葬的方式吧。我要年初五才能回去,还得麻烦您……”
高德军一口应诺下来。
这时候,他倒是又想起师傅郑成发的叮嘱了。
对唐根生这个人,能帮则帮。
不要得罪,更不要针对。
哪怕不示好,不结交,也不要搞成对立……
唐根生话里意思,高德军也明白。
不想让他的嫂子秦青忙活这些事情。
高德军心里暗暗揣测,脑子里又闪过查案时第一次去唐根生家中的那一幕。
看似一个睡外间屋,一个睡里间屋。
可同一屋檐下,小叔和大嫂,之前还是一对恋人。
拔步床里面床单和被子的情况……
再加上唐根生这一次的表现。
家里亲爹、继母和弟弟死了。
他说火化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波荡。
虽说是响应殡葬改革的号召,可心理上,语气语调上。
如果悲伤,总是有迹可循才是。
但唐根生却让高德军感受不到。
或许是隔着话筒吧。
高德军不确定唐根生会不会因为死了亲爹而悲伤。
他能确定的,唐根生很照顾秦青。
体谅秦青,甚至可以说呵护。
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高德军一边痛快的答应唐根生,一边心里重重落下对唐根生和寡嫂秦青关系判断的一笔。
浓墨重彩的一笔。
高德军猜透了,也就能彻底放下了。
至于追究,或者曝光?
笑话。
没有案子,没立案调查的需求。
而且,也跟自己没关系啊。
就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唐根生挂掉电话,和两名乘警又上了火车。
距离发车还有五六分钟时间。
乘警一名留在餐车车厢,一名转身去了小过道。
那是卧铺车厢方向。
大概率是去找临时负责人程向生汇报去了。
“唐师傅,没什么事儿吧?”
王大哥暖心的问。
“没啥事儿。”
唐根生顿了顿,觉得不说一点显得太敷衍。
主要人家是家属,又不是自己餐车组的职工,态度不适合轻描淡写。
想了想,继续道:“就是没法回家过年,家里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儿,跑派出所报案去了……我刚解释一下就行了。”
乘警没吭声,深深的看了唐根生两眼。
眼底有很深的钦佩和敬慕。
纯粹的一心为公的人,总会得到周围人的敬佩。
唐根生遭逢家庭巨变,除了一个嫂子算是死绝了。
可他为了响应殡葬改革的号召,连最后一面都无法跟亲人相见,果断答应了火葬。
这是什么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回来还要照顾同事们的心情,不让大家跟着悲伤和低落。
想的太周到了。
太全面了。
这样的人,面对重重压力,依旧努力遮掩心中的伤痛,以笑脸待人。
背负了太多太多。
乘警深知其中的情况。
刚刚唐根生在通电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回来又亲眼看到他跟王姐丈夫的对话……
乘警眼眶都微微发红。
看到唐根生转身快步往过道走,脚步匆匆,有些微焦急。
估计是不想泪水在众人面前落下吧。
真是太感人了。
乘警实在扛不住,不敢再看餐车长唐根生的背影,扭头望向外面。
站台上人来人往,又有几个能有唐师傅这般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