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敬畏的选择(2 / 2)芈黍离
听其感慨,下属却露出了几分笑意,轻松道:“司隶校事才稳定不久,又出此变故,半月之间,连丧两任校事,且都死于非命,这下司隶校事,是彻底跌入泥沼,再难翻身了!”
见下属幸灾乐祸,朱晃却不敢与他一样乐观,摇头道:“那得看大王究竟是何意志?当年,大王支持区区一个苟忠,便能从无到有,将司隶校事部建起来,而况今日?
司隶校事的变故虽大,波折虽多,在大王眼里,又算甚?”
“朱伯所言甚是!”心腹收起脸上的得意之色,沉声道。
“谁接任韩平,可有消息?”朱晃想了想,再问道。
“内常侍张信!”
“张信?”朱晃一脸的陌生,仔细回忆了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的、脸上始终带着谦卑的太监的形象,眉头也紧跟着蹙了起来。
不知为何,朱晃总觉得,秦王任用张信这个阉宦,比苟忠、韩平之流,给别部这边带来的压力要更大。
“好了,此事休提了!”深吸一口气,清了清脑袋,朱晃交待道:“通知下去,接下来我部僚属吏卒,把所有精力放在两件事上!
一为内外诸军改制进展,各军兵心士气,诸将反应举措;二为开年以来,关东晋燕二国局势变化!”
“诺!”
摆摆手,让心腹退下,朱晃这边,又思虑几分,从案上拣出两份关东情报,准备入宫觐见,在秦王面前露个脸,看看态度。
当然,奏事是第一位的,两份重要情报:晋国那边,经过几个月明里暗里的汹涌博弈,桓温成功把王彪之赶下了江州刺史之位;
至于燕国那边,燕帝慕容儁新册立其子中山王慕容??为太子。慕容??年幼,少不更事,徒以母贵而立。
另,近两年来,北方敕勒人屡屡南下,袭扰燕国北部边境。自迁都邺城后,燕国北部疆域越发空虚,不胜其扰,燕国上层正在考虑出兵北伐敕勒之事。
而这些情况,对秦国来说,都算是好消息,各家自扫门前雪,是对秦国最有利的情况,苟政可以放心地对内改革,健全制法,发展生产。
而今的秦国,只要不是晋燕二国带头搞事,任何风浪,都可从容摆平,稳稳前航。
或许是好消息的缘故,又或许对朱晃态度本身就不一样,整个觐见过程,苟政都是笑吟吟的,对朱晃与别部也是多加勉励。
离宫之时,朱晃的心情不免轻松许多,明亮的阳光,几乎照到他心底去。返衙之后,检查情报,安排差事,一直到夜深,方才把心头那股劲儿泄掉。
月色相伴,回到自己位于淳安坊内的伯府时,却发现一家老小、连妻带子,都规规矩矩地等他归来,除了鼎镬中煮着的肉与炉上的酒,其余菜肴都已凉了。
只扫一眼,朱晃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平日里,如若晚归,是会提前派人打招呼的,今日思绪太多,有些疏忽了,实在不该。
不是不该让家人久等,而是“疏忽”这个词,不该出现在他朱晃身上。暗自反思一阵,去袍,净手,入席,开膳......
直到他坐下,饥肠辘辘的妻妾子女们,方才敢动筷子,朱晃在家的地位可见一斑。当然,这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这整个一份家业,都是朱晃辛苦打拼出来。
朱晃出身微贱,早年在河东郡当驿卒,这都十分侥幸了,直到苟政打到河东,被收编进苟军,靠着不错的骑术,进入斥候队,战场上卖命拼死,方才冒头。
直到一次向东侦查敌情,幸运地进入苟政视野,又逐渐展露出在情报搜集、信息处理上的敏锐与洞察,慢慢被苟政打造成秦军的军情主官。
这么多年,东奔西走,不惜深入虎穴,不曾有片刻懈怠,方成为堂堂的大秦伯爵,功勋之臣。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朱晃身上,体现得也相当明显。
在长安安顿下来之后,便把家人从安邑接到长安,只可惜其父母早死,享不了这个福,只有三个兄弟妹有幸。
同时,还在家乡募集了一批乡人,或充入伯府,或带到别部效力。
娶妻纳妾,也是必不可少的,只不过,与大多数功将喜欢与豪右联姻不同,朱晃只在家乡,挑了一名身世清白普通,但知根知底的娘子。
这一点,苟政得知之后,十分欣赏,这是极显政治觉悟的事情,尤其在司军别部的位置上。
苟政也曾以此询问,朱晃的回答则机制而坦诚,直言他以微贱之身成为勋臣,靠的是秦王的赏识提拔,不需向右族低头靠拢,谋取虚名......
苟政听了自是高兴,夸他有见识,有气节!
此夜,朱晃少有的多喝了些酒,当洗去酒意,换上新衣,厅堂内,府中管事,领着一名素裳洁面的少女,来到他面前。
这是一名十分美貌的少女,那种娇嫩,那种灵韵,实在罕见,朱晃也是费了些心思,方才寻觅来,养在府中,专门请人教导、培养。
“可否想家?”看着有如花蕊般娇嫩的少女,朱晃不动声色,轻声问道:“说实话!”
少女怯怯地望了朱晃一眼,道:“想......”
叹了口气,朱晃转向管事,淡淡地吩咐道:“派人,送她回家,给她家人,多补偿一些钱粮。今后婚嫁,听其父母意愿安排!”
管事有些诧异,但见朱晃那认真的眼神,还是恭敬应道:“诺!”
听到吩咐的少女,则惊喜莫名,有些不敢置信,直到被带走......
大抵知道管事的疑惑,朱晃悠然一叹,简单解释一句:“此女,目前已然不适合献与大王了......”
闻之,管事道:“既如此,君伯为何不留下自己享用?如此美人,放其还家,岂不可惜?”
闻言,朱晃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倘有一日,大王得知此事,得知我献与大王的美人自己享用,当作何感受?”
“这......”
虽然,这件事未必会被秦王所知,知道了也未必在意,但朱晃不敢赌,也不愿去冒这种险,他甚至不想将此女送给其他秦国权贵结好。
什么叫敬畏,这就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