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对话观察(2 / 2)芈黍离
回到堂屋间,见苟政毫不犹豫拒绝,刘异虽觉可惜,却也并不失望,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罢了,恭敬地表示道:“谨遵大王之命!是末将欠考虑了!”
说到这儿,刘异面上露出几分迟疑,欲言又止的样子。
对于有为之功臣,苟政的耐心与宽容总是很足的,亲切地称呼道:“卿,有话直言,不必如此犹豫!”
“谢大王!”刘异当即揖手道:“大王,归德营副将俱平,于此战中,身先士卒,率众攻杀,功劳甚至大。只可惜,在掩护将士西撤途中,力敌氐贼,最终马革裹尸而还。
其子俱难,少年英雄,勇武过人,从小在军中摔打,此前便十分突出。此次大战,末将以营骑付之,连遭苦战、恶战,皆完成任务,且全身而退。后闻父难,不惜冒险东赴,接应俱平,终寻得其父尸身而还......”
听刘异介绍,苟政的表情也认真起来,待其言罢,那张严肃的面孔间终于流露出一抹叹惜的表情:“这对父子如此忠勇,着实难得啊!
俱平,孤自当追赠封赏,以恤将士,激励三军。不过这俱难,据你所言,是个青年才俊啊,孤都不禁见猎心喜了。
你有何想法?”
闻问,刘异忙不迭地表示道:“大王,此战归德营军官损失不少,末将有意从有功官兵中提拔一些人,以补充骨干,保证指挥,尽快恢复战力。
俱难,乃是其中佼佼者,其作战指挥能力,也已经过充分检验,末将有意,推举他继其父职,担任归德营副将......”
何止是副将,在刘异心中,经过此次弘农战役考验的俱难,他是有意推其为归德营将的。毕竟,随着军职与地位的提升,他也不可能再长久地局限在一个归德营内。
看看如今秦国那些有名有姓、封侯封伯的中军大将,都是杂号将军兼中军高职,前几年还好说,而今似刘异这种还兼领营职的杂号将军,反而显得突出了。
刘异也知道,自己不能长久恋栈,那样也有碍个人前途的发展,同是杂号将军,没有侯伯重爵加身也就罢了,在军职上再平白矮人一头,更不划算了
不过,在交出归德营之前,总要安排好一个继任者。刘异当然想推举那些随他从河北西迁的老弟兄,但遍数众人,实在没有能力达标的,这才有俱难的机会......
而听刘异陈说,苟政面上古井无波,眼神深处则浮现出少许深思之意。关于归德营“大司马亲军”的雅号,苟政当然不可能没听闻过,心中也不可能没有想法。
因此,对刘异这种明显收买人心的建议举措,就难免多生出几分审量了。不过,短暂的思量过后,苟政还是点头同意了:“就依你所奏!”
“谢大王!”
“那俱难人在何处?孤听了他的事迹,甚是感动,引来见一见!”苟政又随口交待道。
刘异:“回大王,俱难历经数战,受创颇多,正在疗伤。得大王接见,实为俱难之福,末将代他叩谢大王之恩!”
“孤一向惜才,尤其喜欢年轻俊才!”苟政呵呵一笑。
笑声很短,甚至有种戛然而止的感觉,刘异刚想附和两句时,便见苟政所有表情收敛起来,转而散发出一种更为强大的气势,震得刘异心肝一颤。
“弘农激战期间,苟旦始终按兵不动,对此,你是如何考虑的?”苟政声音低沉沉地问道。
现如今,有很多事情,都不用苟政主动去关注、察问,便能很自然地传到他耳中,遑论弘农战役这种涉及秦晋初战、数千将士存亡的大事。
面对苟政这突来的问题,刘异也瞬间严肃起来,小心地打量苟政一眼,只见秦王漠然地看着自己,更是心中一突。
脑筋开动,迅速琢磨起来,一时间,刘异仿佛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秦王问蒲阳伯之事,其意为何?
站在刘异的角度,对苟旦按兵不动的做法,是极其愤怒与厌恶的。向使苟旦能够派军南渡,与他合击氐军,他至少可以更快解决苻柳,以避氐军援军......
而不是在氐军快速的援应之下,屡陷覆灭之危,如果可以,他真想向秦王诉诉苦弹劾。
然而,事情不能这么简单考虑,首先苟旦姓苟,其次苟旦也有那样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堂间,刘异沉吟着、揣摩着,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似乎十分难回答,而苟政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
终于,刘异深深地呼吸一番,秦王心思难猜,那便干脆不猜,放下顾虑,以一种谨慎持重的态度,说来:“回大王,蒲阳伯职责,在于守备渡口,保卫河东,其兵少,以浢津安危为重,隔岸坐视,可以理解,末将并无怨言。
而况,综弘农战况,氐军来援甚速,战情也的确危险,蒲阳伯若引兵南渡助战,恐怕已陷在南岸,渡口有失,氐贼已北掠河东了!”
刘异斟酌着言辞回应,并且越说越顺溜,到最后,脸上只剩下一片慨然正色,仿佛真是这般考虑的。
而苟政闻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难得将军,有如此大局观念!难得啊!不容易啊!”
感慨完,也不提苟旦之事了,站起身来,微笑着招呼道:“走,将士们正在庆祝,满城欢声,孤当与将士同乐!”
对刘异在弘农战役中展现出的军事决断与指挥能力,苟政既惊喜且欣赏,然一番交谈下来,感观上又不免多了几分疑问。
他发现,这位刘将军,心思还是很重的......
至于苟旦,对这位苟氏勋贵,苟政不说厌恶已极,也堪称失望透顶,再难付之任何重任了!
苟旦按兵不动的理由,确实是站得住脚的,就是官司打到苟政面前来,苟政也不便直接责难。刘异的行动,的确有“军事冒险”的嫌疑,他不拿浢津渡安危与河防将士的生死冒险,无可苛责。
如果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但苟政在此事上的看法,却冲着“诛心”去的。但凡整个过程中,苟旦有一点表示,哪怕只是做个努力援应的样子,哪怕派几艘船南渡,都不至于让苟政感到心寒。
那可是几千秦军兵士,而苟旦隔岸观火的意思,过于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