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上前两步,捏住他的衣领,把神通刀从他肩上拔下,身后倒卷的天河流沙在低沉的惨叫声中将十一名斩鬼卫闷杀,又化为不起眼的流沙落回自己身上。
黎诚不怎么愿意动用道果金泥,一是自己无炁,贸然依赖这东西或许指不定哪天遇上个识了炁的行者,被他勾走自己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二是因为消耗实在太大,就刚刚驱使这一阵子,自己浑身血气都有些萎靡,甚至比方才被八人围攻还要疲惫。
角本英姿收刀重重喘息一声,吐出一口浊气,他年迈的身体不怎么足以支撑大战,如果今天没有黎诚在场,他大概已经被杀死了。
“诚君真是神仙人物啊……”
角本英姿见着这宛如星河倒挂的金泥,心底感慨一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这被摘下来的年轻人几眼。
“认识吗?”
黎诚扭头问道。
“不认识。”角本英姿摇摇头。
“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杀了就是。”黎诚淡淡举刀,就要一刀给这年轻人砍死。
“等、等下!”这年轻人看黎诚这杀神莽夫模样不似作假,道果金泥收回后留下的十一具斩鬼卫尸体也委实有些骇人,忙道:“我是生樱公司专员,纪伊德川家的平八!”
“纪伊德川家?”黎诚挑了挑眉,知道这是“御三家”之一。
所谓御三家,指的是水户德川家、纪伊德川家和尾张德川家,如果德川宗家没人能够继承将军的位置,那人选将由这三个家族中选择。
但是其中水户德川家比较特殊,他们世代作为副将军,负责弹劾将军的不正行为以及幕府与朝廷的沟通。
将军家绝嗣时的由谁继承也是水户家决断的,但在后来的演变中水户家也加入了御三家,
面前的年轻人称自己来自纪伊德川家,身份大概不会低,可缘何角本英姿认不得这年轻人?
角本英姿似是看出了黎诚的困惑,摇头道:“我多年未入京都,那些权贵也认不得许多了。”
黎诚点点头理解了,脱离政治中心久了是这样的,只知大势而不知末节,毕竟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角本英姿如果想专心思考,就势必不能像年轻时一样在权势里牵扯太多。
那年轻人德川平八见黎诚似乎是冷静了下来,忙捂着伤口咽了口口水,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道:“我乃生樱公司专员,并非针对你,只是跟踪斩鬼卫记录他们身上的‘灰鸦’药效。”
“就是他们吃的那个药?”
“正是。”德川平八忙道:“生樱公司遣我来的,我为生樱公司办事!”
“试药?”
“就是他们服下的那种刺激妖鬼的药剂。”
角本英姿叹了口气,道:“你若不说这个,看在樱子的面子上你还能活上一遭,你若点了这种名头,那你面前的人可就不会留你了。”
德川平八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天旋地转,看见自己的无头尸体,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斩首了,连多想片刻都没有机会,已然眼前一黑。
黎诚默默收起神通刀,回头看向角本英姿:“我记得昨日你曾同我说过,随着祝由术的完善,妖鬼可以收集死者怨念、野兽精魄铸就,不再局限于人魂。”
“是。”角本英姿点点头。
黎诚摇摇头,接着道:“可你也提到过之前天守阁我们见着的那种药,是日本早期妖鬼综合了东印度公司那种让人不眠不休的药物的产物,必须以人命才能淬炼。”
“所以生樱公司是明令禁止生产的。”
角本英姿默然,不知道面前这男人在想些什么。
“当初以日本人性命炼妖鬼,现在又以旁人性命来炼药。”黎诚叹了口气:“从古到今,日本掌权的人,似乎永远是那么卑劣。”
“我不赞同,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角本英姿轻声道:“我也是从奴仆干过来的,底层人的痛苦我也知道,可在上层人眼里这是对整个日本都有利的事,高层想要,普通人又算什么东西?”
“我早发现了,只是不敢断言,让隆在这里安家,替我收集出入口的情报,他们已经彻底瞒不住了。”角本英姿从怀里取出一张货单来,递给黎诚。
黎诚接过看了两眼,发现这小城港口的吞吐量不大,差价却十分可怖。
“这里就是灰鸦的中转点,是入口灰鸦原材料的港口。”
“天皇、将军、生樱公司,全都参与其中。”
“生樱公司要在这里建分公司,大概率和这个有关,他们需要一个中心来造假,否则就连我都瞧出来不对了,这事迟早会败露。”
在1912年,哪个人口繁多的国家距离日本最近,人命又最不值钱?答案不言而喻。
“她这些年干了什么?”黎诚倒没有显得多愤怒,只是淡淡道:“我对故人没什么太大期盼,只是她在我这的形象有些陌生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角本英姿低声道:“你大概不会喜欢现在的樱子小姐,哪怕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有些落魄的侍女了。”
……
第二天,角本隆起了个大早,见着自己老父亲和黎诚在呼哧呼哧挖坑。
旁边堆着一堆尸体,格外骇人。
角本隆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上前两步结结巴巴道:“昨夜发生什么了?”
这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些慌乱,却见黎诚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坦然道:“今早起来,发现尸体忘处理了,角本君你也别愣着,快过来收尸了。”
一旁的角本英姿苦笑两声,叹道:“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要为处理尸体发愁啊……”
黎诚笑道:“大家现在可不是当年替将军办事的时候咯。”
角本隆傻了眼:“那你们也不能就埋在花园里啊!”
“哎呀,以后你再慢慢处理咯。”黎诚不甚在意,笑道:“让下桥君也出出力,反正他也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忽然,他拍了拍脑袋:“不行,下桥君也是生樱公司的,万一认出昨晚那小子……”
角本隆傻眼了:“你们还杀了生樱公司的人?”
“算了,还是先把这个小子处理了再说。”黎诚催促道:“快些埋完,我们还得赶火车呢。”
角本隆愣了愣:“赶火车?去哪?”
“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