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薛家与梅家这戾太子之臣结亲,将来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出路。
就连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人家既然不想让你沾这个光,你能怎么办?
更何况,要不是退婚,薛家赚来的钱,鲁王打着梅家的旗号来要,你给是不给?
给,武烈王府必然与薛家难以罢休。
不给,那还怎么沾上戾太子之子继承大统后的光?
薛母见薛姨妈也不肯为此设法,便知道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加之身体难以支撑,只好让儿女扶着先回跨院休息去了。
薛蟠看他们离开,又看宝钗怒容勃发,登时也后怕道:“我没想到过这个,不错,不错,吃武烈王府的好处,却给鲁王福王给钱买刀子,这怎么行?”
他愚蠢而且胆大妄为,但对这些达官显贵却门儿清。
仔细一想,薛蟠看母亲茫然无措,便问宝钗:“可若如今得罪了戾太子之子,万一将来人家当了皇上,咱们还能依靠武烈王府?那毕竟不是太祖子孙,何况就算是太祖子孙,哪里有放着亲孙子不疼,却让小宗入继的道理。”
宝钗道:“也只好暂且顾着眼前了,你快去休息,养好了身子还要看着点买卖。”
薛蟠不疑有他,打着呵欠便先回屋了。
他一走,宝钗与薛姨妈道:“妈,没什么好担忧的。暂且咱们靠着武烈王府的宝货先复兴家里,如今四王八公日薄西山,四大家族中王家垮了,我看荣宁二府也只是靠着王府才能维持些体面。今日保龄侯府史家的当家之主也被下狱,咱们家反倒是受损最少的。”
薛姨妈道:“你小儿家家哪里知道世道艰难,人家是达官显贵,但凡有机会便能复兴,咱们家哪里能比得上。”
“我倒觉着咱们家最好,人言‘船大难掉头’,那三家曾经何等威风,明里暗里开罪的人有多少,他们也未必知道。官场上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今日退下了,明日便很难再上去。到时咱们家从来只是经商的,”宝钗道,“如今武烈王府正是卖货的,这岂不是天作之合?”
薛姨妈一想,不觉间欣喜。
宝钗又道:“凭武烈王府那么多宝货,咱们十来年还是能起来的。当今皇帝年富力强,十年之后若是还没有皇嗣子降生,那时候才是夺嫡之争在最要紧之处。待到那时,咱们积攒了金银,便是还有四王八公四大家族一说,那咱们也是最有实力的。”
缓了缓她近一步劝说:“到那时,戾太子之子与魏王之子便是竞争者,咱们手里有底气,便是他们求着上门找咱们要帮衬,而不是今日咱们求他们给活路。”
薛姨妈连连点头称赞。
可转念一想她直犯愁:“武烈王继承肃藩,手握十万大军,便是在十年之后,我看人家依旧还是王爵,国朝缺少良将。越是缺少良将,越要厚待肃王之后。那时候咱们跑去给那两个花钱,岂能不激怒人家?”
宝钗笑道:“与王府保持一致也就是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越发不安。
说不上来为何,她只觉着不安。
难不成算漏了哪里?
不是算漏了哪里,她毕竟年少,还是在朝廷南下之后,因接驾以及家里的生意忙不过来,她才真正入手管理之事。
这固然比原著中的薛宝钗更有实际操作经验,但也多的有限。
涉及十年后,尤其十年内的军国大事,乃至建立皇储这样的大事,她并没有多少信心能会同薛家、尤其如今没落的薛家在其中获取理想中那么大收获。
不过在一件事上宝钗既野心勃勃,又信心十足。
那便是先在如今集体虚弱的四大家族中,帮助薛家超越实力一落千丈一蹶不振的王家,先进一个台阶站上四大家族中的第三位。
再然后,超越史家,乃至,超越荣宁二府,在实力上成为四大家族之首。
若想达到这个目的,只凭钱多是不行的。
还要与权力密切结合。
在这一方面宝钗也有法子。
但此事她不说,也不能说。
以选秀入宫之路已经彻底被打断,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可这一条路,宝钗知道同样不好走。
至少她没有先发优势,而据说王府那八个俏婢不但各自掌握一面,还都是那人亲自教导培养的。
而且,还有个史太君做主的荣府大小姐,薛家想要依靠王府翻身,难不成贾家就不想了?
一想到这些,宝钗心血翻滚,家族复兴的压力,与前途未卜的忧虑,让她脸颊火烧一般通红。
她感觉自己好像病了,可头脑却越发的清晰,越是清晰想得越多,她直觉压力翻了倍的不断增加,险些压的喘不过气来。
一时无话,薛姨妈先去休息,今天梅家登门退婚之事给她的打击也很大,丢面子反倒是其次,由此造成的家族不和更令她揪心。
就薛蟠那本事,他能撑得起一个商队,还是他有能力带着商队去西域去乌斯藏拿命给家族翻身博取一线机会?
就连算账他都没那本事,这要依靠少年老成、还会跟清流文人打交道的薛蝌去照顾。
若薛蝌因此一蹶不振,薛家其它旁支还能挑水来帮着家里?
她愁的不行,宝钗也辗转反侧。
家里能打的牌就那么几张,大多数还起不到什么作用。
尤其在通过整顿五城兵马司可见其手段、不念贾母情面骤然拿下史鼐可见决断的那个未曾谋面的人面前,宝钗思来想去也拿不出一张能打的好牌。
想跟他玩持久性的合作与各怀心思之战?
宝钗虽自诩聪明也毫无胜算。
一夜辗转反侧,到天明,正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