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顿时再一次两靥生红霞,心里竟有点酥了。
她知道这是林妹妹在告诉她,别担心,此事绝对不假。
可是,可是,这小丫头,她这么一勾手,莫名让人家十分信她的同时竟有那么一点薄怒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丫头可不是个男子呀,书上可没说过女儿家拉着手也能令人那般羞赧。
这羞赧也不过转瞬间,她想到家里如今艰难,心中便如雪如冰一般寒意,尽数驱散了那点羞涩。
遂反手与黛玉迎春握着,宝钗笑道:“那是天家仁心,体谅我们家。”
旋即转了话头问道:“上次来时没见到林妹妹,只说身体欠佳,可全好了?”
黛玉心笑道:“这个姐姐也是个果然十分聪明的,”口中说道,“好多了,姐姐也吃药?”
这话说得宝钗心里越发高看林妹妹两眼。
她常用冷香丸,又正是花季女儿,那十分体香若别的女子问起,多半要说用的什么香薰之类。
可她素来标榜素洁,如今家里那么难,旁人若问她用什么香,仿佛等于没心没肺嘲弄她“都这时候了,还有闲工夫心思打扮”。
“从小吃的药,妹妹怎么知道?”宝钗便笑道。
黛玉叹道:“别人家一日三餐,我是一日三顿药,人言‘久病成良医’,便是如此。”
说罢双手在身前往上一托,小肩膀往下一缩,小脑瓜往旁边一歪,十分漂亮的一个摊手加小幅度耸肩动作。
这动作跟谁学的不用说了罢?
宝钗却觉她这个小动作,那样的小表情有三分洒脱,却有七分俏皮可爱,不由轻轻也笑起来,再轻拽林妹妹衣袖,两人一起与迎春探春也说起话,不再提别的了。
林家妹妹都把该起的话头儿起好了,那么多大人在座,又怎么能让她一个小女儿家就此延伸开话题?
薛姨妈欢喜无限,指着自进了门便低着头的薛蟠责备道:“这个孽障,多日不回家,还是再三挨了打我才知道。”
她面向贾母泣道:“老太太面前,我一个小人儿也不怕谁笑话,这孩子自小被我骄纵惯坏了,今日多亏人家仁慈,我不知哪天再见他,便只有个连着皮的骨头。”
薛蟠这时候哪敢有只言片语支支吾吾,做错了事还打不过人那就要摆好姿势等着挨打的规矩他懂。
贾母知道薛姨妈于此一事有所求,于是略微沉吟,笑道:“他姨妈,此事既已过去,以武烈王心怀又岂能再追究。一时老身有要事正要去王府求见,到时求个恩典,说开了便好了。”
薛姨妈收住哭声,这才提起今日来意。
她颇为歉然看元春,又看王夫人,再与贾母拉着手道:“老太太做了主,我们这些心里才安稳些。今日来拜望本也不是为这件事,几日来外头不知什么人在疯传什么没头没脸的混账话,我虽知道老太太看得透彻,但也不能叫她们姐姐妹妹生了龌龊,毕竟还都是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