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久,皇帝出了皇宫。
长街早已被精兵强将牢牢守卫,百姓只得站在甲士的身后,远远的观看。
端的是一位马上天子!
那位帝王并未乘坐龙撵,也没让人抬,而是自己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在亲兵护卫下前行,目光如炬,审视各方。
目光所至,无人敢与之对视。
众多百姓官吏更是纷纷跪倒一片,哪怕是出家人、修行人,也都纷纷弯腰行礼,不敢抬头。
“陛下万岁……”
罗公的身材仍然威武,既是亲手打下的天下,自然不曾荒废武艺,骑在马上,一身黑金龙袍,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四十岁多的年纪,满面胡须被精心打理过,看着总算没有了当初的落魄,然而脸上多出的伤疤却使得他的沧桑并未减少,而是掺杂着七年时间横扫大半个天下的威严以另一种形式展现出来。
此时此刻,怕是就算京城还有妖精鬼怪狐狸潜藏,也不敢出来露面。
就算有神灵下界,凑这一分热闹,面对着这位人间的帝王,也不敢与之对视。
帝王仍旧转头,审视各地。
目光扫过那些衣着破烂的百姓,扫过那些身上布料尚可的商人富户,扫过那些昔日如如今的达官贵人,甚至扫过那些看起来不像是人,可能是混迹人间贪慕繁华又在战乱中尚未离去的妖精鬼怪变作的人,他都没有理会,继续沿街扫视。
唯独看见昔日熟悉的一些身影时,例如当初聚仙府的奇人异士,例如礼部祠部司的官员,例如曾经京城的县官,例如曾一同饮过酒的甚至给过他一些特殊情报的江湖人,他的目光才会多停几眼。
多停几眼,随后又看别处。
身边同行的护卫、礼官、大臣都以为这是帝王在检阅他打下的江山,在审视他的子民,只有昨夜与帝王饮酒的心腹大将才知,他在寻人。
寻找一位故人。
一位他入主京城这么久也没来见过他,但他觉得今日定会前来的人。
只是他并没有见到。
大概是怕影响他的大典?
帝王仪仗慢慢出了北城门。
林觉就在一间小楼的楼顶上,以狐狸吐的气作为遮蔽,看着他出城。
时而抬头看一眼——
原来每逢人间这般大事,诸天神灵各山仙人也会前来观看,亲眼见证,只是他们多站在云上,人间看不见罢了。
这些神仙果然闲的。
不过也不是全来看热闹的。
林觉看见一个神官拿着一支巨大羽毛,不知来自什么鸟雀,也不知蘸了什么,在空中轻轻一挥,就似在画上涂抹一样。
北方天空立即显出了紫气。
下方百姓立即欢呼出声!
又有神官奉旨驱了五彩祥云过来。
下方百姓又一番惊呼!
新朝初立,就有这般天地异象,实乃祥瑞之景,实实在在说明这位帝王乃是天命所归,也实实在在能安人心。
林觉见状,心念一动,也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白玉瓶来,对着它轻轻吹一口气。
瓶中流出霞光,被吹到天上去。
于是在那紫气与祥云之中,又多一抹渐变的梦幻。
“吾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仙显灵了!”
“陛下天命所归!”
大多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这般神迹,就如大多百姓一辈子也见不到改朝换代新帝登基的这一天。
自然了,作为一个亲自带兵、亲手打下天下的帝王,作为一个尚在微末之际就有斩神胆气的人,罗公是并不在乎这些的,什么天命所归、什么神灵的认可都该是一位大帝不屑一顾的。
若真要说,他也确实有这个本钱。
真正天命所归的,真正被神灵认可选定的,是那位叔先文是此时南方那位越王,可是那又如何呢?一位已经死了,另一位则退缩回了南方。
只是不经意的一瞥,瞥见此刻天边霞光,似紫非紫,似红还橙,似粉又白,白中透青,多种颜色没有交界,渐变成温柔的梦幻,一个恍惚,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在西域漫无边际的沙漠中,在起伏千里的草原上策马而行的日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