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四十七章 小别归家(2 / 2)念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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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战火没烧到这儿,骚动和混乱只凌乱的维持了几日就消散得无影无踪。街上买菜的正跟卖菜的讨价还价,路旁的小娃娃嚷嚷着要吃糖瓜,漂亮的姑娘挑着胭脂,仿若一切硝烟战火都是云淡风轻。

日子仍旧得柴米油盐的过。

肃王殿下迅速的适应了从在军中说一不二到在药铺里老实听话的巨大落差。宋来音无意中提起杨不留近来每天都抽空到北城门转悠个把时辰的事儿,他心花怒放了大半天,每天咂么着这事儿偷着乐,连言归宁的絮叨听起来都异常的悦耳。

肃王殿下其实从山隘口回来也是游手好闲。

广宁府离应天府实在是远,闻戡都谋逆通敌的消息在京城里炸翻了天,风声飘到这儿来至少已是半个月之后,帝王震怒的后果肃王插不得手,就连彻查闻戡都的案子温如珂也让他少掺和,最好是当个一问三不知的冤大头。

肃王闻言没说什么,竟像是当真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似的,每天老老实实地呆在药铺给言归宁打下手,立志于在他闲下来的日子里给整日往衙门跑的杨不留当“贤内助”。

今日一大清早,杨不留就被宋铮以查案为由神秘兮兮的拖走,诸允爅尾随不成,被从北边连夜赶回来的岳小将军截了道,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去药铺,心不甘情不愿的捣药。

岳无衣此次传信倒没甚么大事,山隘口趋稳,尉迟前几日带人剿了山匪的老窝,跟肃王报备一声走个过场他这次回来主要还是替鄢渡秋给董夜凉送一封报平安的信,再许个归期,隔得老远腻乎腻乎。

肃王殿下满脸羡慕,药臼捣得“笃笃笃”的响,把言归宁闹腾得快耳鸣,抬腿在他和纯属无辜的岳无衣屁股上一人闷了一脚,扔了两包桑皮纸让他俩出门送药。

跑腿的活计自然落到岳无衣头顶,诸允爅出了药铺的门就是翩翩公子哥,抖开折扇不嫌冷的边扇边转悠,在路边听来曲尘易容杀人的案子被说书的整理成了话本子在坊间流传,心下好奇,挑了间书肆便抬腿进去,琢磨着买几本回去解闷儿。

肃王风度翩翩的进了书肆大门,却没能风度翩翩的出来书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一眼就认出是肃王殿下大驾光临,追在他屁股后头溜须拍马,什么蓬荜生辉的讨好话说个没完,见肃王翻了几本书,脸上却是兴致缺缺的模样,直接一拍大腿,把人带到楼上珍藏的旧籍阁去了。

旧籍阁,顾名思义收的都是旧书不过寻常的旧书可登不了这么高的堂面,书肆老板其貌不扬,能耐却不小,真迹遗失的神龙本和诸多书志原着的手抄原本摞了满屋,饶是诸允爅见多识广也惊诧得很。

然而就在这奇卷异本当中,竟混了一份十余年前乱葬岗话本子的手稿,凄凉零散的垫在古籍底下,默默无声。

诸允爅显然没料到竟会有这般意外的收获,他抽出手稿拍了拍灰尘,草草一翻,当即皱起眉头,低声问道,“陈老板,你可认得写这手稿的作者?”

书店陈老板抻着脖子瞧了瞧,一目十行地认出这手稿的内容,似乎有点儿诧异于肃王对这手稿的关切程度,不过他没敢回问,老实巴交地拱手道,“……这个,小民还真不认识。这手稿是当年衙门集中销毁的时候,我趁着看守没留意,偷偷捡回来的。”

诸允爅抿唇顿了一下,和缓道,“这话本子我见过不少,现如今市面上还有改编重撰的,既然算不得**,何故还要衙门集中销毁呢?”

陈老板闻言眼睛蹭的亮起来,在这么个仅有他二人所在的楼阁里,还刻意压着嗓子掩着唇,低声道,“殿下有所不知,当年这最初的话本子啊,写的可不是现如今流传的那些故事哟……小民当年年岁不大,好跟风,那书头一次印出来的时候我就有幸读过一次。您知道吗,这乱葬岗的故事讲得本非鬼神妖魔,而是……”

陈老板故弄玄虚地停了片刻,等得肃王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方才颇有成就的继续开口,“……那可是一起灭门杀人的大案呐!说是那住在乱葬岗尽头,举家上下百十来人一夜之间被屠了个一干二净……啧啧啧,惨哦……”

诸允爅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手稿可曾记载过谁是凶手?本王看了许多个版本的改写,可却皆对此凶案的结果叙述得含糊其辞,似是有意隐瞒。”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最初的书稿虽然在广宁府风行了一阵子,可直到被查抄销毁也没见谁家印过终篇,邪门儿得很。也不知道这书究竟哪儿出了岔子,听说当初甚至还抓了不少代笔誊抄造假续写的笔者,但没处置谁,后来都放了。原卷也只销毁过那一次,过了些日子市面上又有印了卖的,虽说未再禁过,可续写或是再着的内容都成了鬼怪邪说,无趣得很。”

陈老板边说边晃脑袋,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脸色惨白了一瞬,伸手想把手稿抢过来,可又不大敢碰,哆哆嗦嗦道,“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原稿上沾了什么冤魂,邪门儿得很,三年前杨捕头也来找过这份手稿,看了几页就走了……结果没过多久就”陈老板拱手埋头,“草民多嘴,还望殿下恕罪。”

诸允爅没急着免礼,他沉默地睨着陈老板的头顶,哼笑了一声。

销毁**时大多恨不得派衙役里三层外三层的守着,哪儿有机会让这么个软蛋从中划拉出几乎算得上完整的手稿这陈老板许就是赵谦来闻戡都之伍的眼线,擎等着有人撞在他这张网上难逃束缚。

肃王忽的恍然,原来杨謇杨捕头三年前惹祸上身的源头竟是在此处。

陈老板被肃王那一声哼笑吓出了浑身的冷汗。

他这会儿八成是没了靠山,铤而走险的想借机从肃王这儿甩开他身上无形的镣铐枷锁,谋个安生。诸允爅没戳穿,先把人扶起来,好奇问道,“那陈老板可知这书的作者是何人?”

陈老板心虚的吞咽了一下,“这个是当真不知道……不止小民,就连那些个印书的书商都不见得清楚。只听说有几位书商半夜被人砸了门,气急败坏的开门一瞧,人没见着,倒是这书稿就压着一块石头摆在门口可读来又不是完整的篇目,这才弄出那么多代笔乱写狗尾续貂的事儿。可续归续,真正的结局……至今没人知道。”

“陈老板也不知道?”诸允爅似有意似无意地笑问了一句,余光瞥着陈老板僵在当场,便又假装无知无觉的抖了抖书稿,“陈老板,这手稿可否借本王带回去细细翻看?”

“这……可这只有上篇和中篇,中篇还缺了一部分……”陈老板故作为难的捻了两把胡子,忍痛割爱似的一咬牙,“难得肃王殿下喜欢,这手稿便权当是孝敬殿下”

诸允爅抬手打断他的话,不打算买他的账,皮笑肉不笑道,“陈老板不必为难,您开个价便是……另外……”

陈老板颠儿颠儿的拱手凑过去,“殿下还有何吩咐?”

肃王轻笑,没再话里话外地揪着他,“当年接触过这手稿的人,陈老板可否指条明路?”

一遭把这主仆俩从药铺撵出去,直等到日头快落山都没见着人岳无衣倒是抽空回来送了趟东西,还捎了一包桂花糕和一只大蹄髈扔在药铺前堂,可言归宁在楼上,话都没说上一句就一溜烟儿又没了人影。

言归宁难得有精神,懒得计较,趁着余晖还在,晃晃悠悠的在院子里收药。天边忽闻鸟鸣盘旋而落,言归宁顺着“嘎嘎”的叫声越过墙头往隔壁院子里一瞄,正瞧见那喜鹊歪着脑袋打量着被肃王殿下洗完随手胡乱扔在晾衣杆上的一团衣裳小家伙儿跟那腰带上缀着的一块宝石瞧对了眼儿,扑腾了几下没叼跑,反倒挨了言归宁一石头子,叫唤着落到了房檐上,虎视眈眈的打着宝石的主意,伺机而动。

好歹是个王爷,衣服上的佩饰怎么着也得是个宝贝。言归宁擦了擦手,翻身从墙上越过去,抱着杆子上这团还冒着潮气儿的衣裳就进了屋。他见肃王的床上干净利索,没好意思使坏,原地转了一圈儿,绕到书案后边的太师椅接着晾衣裳。

然只无意在书案上一瞥,言归宁便陡然觉得胸口堵上了一股浊气,咳不出,吞不进。

他咬着牙根儿,抖开那一摞打卷儿的泛黄旧纸,沉默许久,哭笑不得的长叹了一口气。

“这东西……他都从哪儿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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