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允爅学来他对她亲近的称呼,徐徐道:“真是不巧,不留正受了宋捕头所托前去查梁家案,顺路还了捕头大人遗落在这儿的刀。若不是人命关天,还请张公子先行回府,改日再来。”
张永言身后的小丫鬟又要开口反驳,却被他微微抬起手臂拦了下来。杨不留并没有随他回府的意愿,此时这个不知名讳不知来处的公子给他指了条不至尴尬的退路,他若是再想说什么,怕发窘为难的,就是他张永言了。
诸允爅握着杨不留的手腕,越过张永言,转头同她师父征询准许,见他点头便说一句告辞,快步离开。
张永言沉默片刻,亦施礼退至门外。
言归宁坐在方桌旁,歪头望着门外被秋风吹得躁动不安的药幡一角,握拳遮住突然爆发的咳嗽声,咳得脸色又白又红,抬眼便见岳无衣抱着宋来音站在门口,疑惑担忧的神情大喇喇地写在脑门儿。
言归宁塞了颗药丸在嘴里,缓了片刻,嚷嚷道:“你家主子逃避劳动,你可不能逃,去把后院晒的药收了,有甚么差错我拿你是问。”
杨不留被那朵绣花惹得心中凌乱又空荡,回神之后便低头凝视诸允爅紧握着她手腕的手背。骨节分明,脉络清晰,手背上横亘着一条浅浅的疤痕,十之**是匕首的刀刃所伤。
身前的人逐渐放缓了步子,待到杨不留抬头时,诸允爅已经停下,他回头看向她,似是有话要说,却不知该不该开口。
杨不留抬眼,一眸清澈看到诸允爅心底,笑言道:“殿下不必在意,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知道的人多得很,这次也不知为何张家少爷会来药铺,您出面解围,正免得两相窘迫,我师父若是不满不会让您带我出门的。”
诸允爅本就担心,他的逾越会惹得杨不留心里不痛快。闻听此言,诸允爅心中略有酸涩,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把她的手腕握得更紧,转而问道:“先是少夫人,后是张永言,张家人找你所为何事?”
“那个……殿下,能不能把手松开,您攥得太紧了。”杨不留轻轻扭了扭手腕,见诸允爅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这才转动手腕,也不解道:“说是询问药膳的方子,可这个理由未免有些牵强……万濯灵以往那都是隔着一条街见了我都不许张永言往这儿看的,这次怎么转性了,竟让张永言亲自来找我,还请我到张府……”
诸允爅微有迟疑,看向被风拂动长发的杨不留,抿唇,说道:“会不会与张老板有关?”
“您说是张永言的父亲,张风鸣?”
杨不留微微蹙眉。张老板自三年前涵翠楼纵火案后便鲜少与达官显贵交互往来,一门心思扑在往南往北的布匹生意上。杨不留不可明目张胆地调查赵谦来张风鸣,只能暗中打听。可宋铮找机会查过张家的货,并未发现布匹之余有什么夹层携带,更未发现过有甚么行迹不轨之事。
那么万濯灵找她——到底是为何事?
杨不留眉头皱得愈发的紧。诸允爅抱着双臂盯着她瞧,末了竟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尖在她眉间轻轻点了一点。
杨不留怔愣,抬眼看他,眸子里难得迷茫,看起来傻乎乎的。
“姑娘家别总皱眉头,会长皱纹的。”诸允爅挑眉一笑,缓缓道:“若是张永言当真有要事相托,自然还会再来的……不过这会儿,既然出了门,左右无事,不如,去梁家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