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这一天,大宋皇家要举行一系列的庆祝和祭礼活动。
虽说之前大宋在陕西吃了败仗,死了九万官兵,大宋的一位亲王也丢在了金国,迄今下落不明……
可是如今的大宋,终究比之前软趴趴蛇一般的样子,多了几分龙虎之气。
大理国,割了西凉州予宋。
西夏国,已经成了大宋的西夏路。
金国,至少在陕西,大宋还占据着天水。
新金、高丽、东瀛,甭管真心还是假意,都派了“贺旦使”来,毕恭毕敬以宗主国待之。
这就是排面!
是大宋自开国以来从不曾有过的排面。
而这,也是小皇帝亲政后的第一个新年,是他去年一年执政能力的总展示。
所以,这个正旦,格外的隆重。
早朝时,诸国使节、皇亲国戚、满朝文武,举行大朝会,向皇帝行朝贺之仪。
小皇帝赵愭身着最隆重的衮服,临御正殿,接受百官献的贺表,并接受“山呼万岁”之礼。
唯一的不妥处,是宫殿太小了。
这么多的大臣站不下,需要轮班进展、献表。
高踞座的小皇帝心中未免稍生遗憾。
临安市,今天也是格外的热闹。
庆祝收获、辞旧迎新、拜贺、驱寒驱病、辟邪、祭祀、娱乐……
满城喧嚣。
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驱傩,放爆竹,沐香汤,饮屠苏酒,肃衣冠祭祖等……
皆为民间风俗。
太皇太后吴氏和皇太后谢氏等到傍晚,皇帝促请她们去宗阳宫皇家与百姓同乐之时,也没等到大长公主宋鹿溪来请安。
谢氏穿着件淡青色的褙子,倚着苏绣的靠背引枕。
旁边一树百猴嬉造型的灯火,在她身罩了一圈朦胧的光晕,衬托的她愈发艳若桃李。
嘉国公主坐在榻沿儿,和乃母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唯一不同处,谢氏如同一枚熟透了的桃子,而赵宁儿却似一朵花瓣尖儿才微微绽起桃红的蓓蕾。
两母女的脸色都不太好。
大长公主居然连正旦之日进宫请安、家人团聚这样的礼仪都忘掉了?
不可能忘的。
这分明就是不想来。
是啊,人家的丈夫为了大宋,付出了多少啊。
可现在却在北国生死不知、下落不明,朝廷却只做做样子功夫,根本不想救援,换了谁心里能舒服。
大太监站在阶下,又在轻声催促了。
赵宁儿忽然气鼓鼓地站起来:“祖母、母亲,宁儿身子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还是去吧。”
一直坐在首,默默喝着淡茶的吴氏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今儿是你皇兄亲政后第一个正旦,格外的隆重。
你是我大宋唯一的嫡公主,你不去,民间会有非议的。”
吴氏一站起来,谢氏和赵宁儿便也站了起来。
对于太皇太后这位祖母,赵宁儿还是颇为尊敬的,听她这么说,抿了抿唇,便不言语了。
皇太后谢氏见状,便扬声对阶下候着的大太监道:“摆驾吧,太皇太后往宗阳宫去。”
大太监松了口气,连忙退下安排。
……
宗阳宫这边,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已经到了。
正旦是新年,也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与检点。
回首这一年,便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欢喜的多是东宫派或及时倒向东宫派的文武大臣。
而强颜欢笑的,却是前朝旧臣,尤其是和晋王赵璩、燕王杨沅走动比较密切的大臣。
这一年来,小皇帝的所作所为,他们当然都看在眼中。
尤其是晋王还政、燕王去了金国之后的这一百多天里,小皇帝的所做所为。
有几个明升暗降的,
有几个“告老还乡”的,
有几个考课下下等,被迁、转、贬、谪的,
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从种种已经不能算是细微的迹象中,一些政治嗅觉很迟钝的官员,也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今天是正旦,是最容易叫人回首过去,展望未来的时刻。
过去的一年如此不堪,未来的一年,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当然,同样的事情,看在不同人的眼中,效果是大不相同的。
东宫系官员们,则是个个神采飞扬。
透雕的精美漆几,摆着几个花纹清雅的细瓷碟子。
碟子里盛着一些果馅点心、蜜饯小食。
范成大和虞允文端坐于几案之前,脸色淡漠,一点儿也没有品尝零嘴儿的念头,哪怕这是宫里的手艺。
他们对于未来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