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倒也说得通,社令带我等暗堂理事,不正是为这长安定下准则,宣扬道德教化吗?”简丰更加不理解地问。
“呵呵呵呵,话虽如此,听着确实不顺耳。”樊千秋干笑着摇了摇头,只觉得有些黑色幽默,这名头有些突兀了。
“社令放心,乡里既然已经叫开了,那便是一个好名号。”简丰理解错了樊千秋地意思,还以为后者对此不满意。
“妄自用父字,恐怕仍有不妥吧?”樊千秋对这个称呼仍有担忧,自己毕竟要走出仕的正道的。
如今有了教父的称呼,怎么看都是一个污点。
“社令莫用担忧,只是一个父字,不会犯忌讳的,仲父和义父不都是有一个父字。”简丰仍然是毫不在意地劝道。
樊千秋和简丰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的这段时间里,邱广汉有些惴惴不安,他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才惹来樊千秋心情不悦。
樊千秋先看了看越来越担忧的邱广汉,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简丰,心中知道这教父的名号恐怕已经喊开了。
此时再想要挽回定然已经是无济于事,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不好不坏的称呼。
罢了,既然现在走的就是教父的路子,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接下这个称号,把教父的架子端起来,免得以后被别人捷足先登。
想到此处,樊千秋在榻上坐得端正了一些,嘴角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去,脸上表情自然而然地威严了几分。
“邱广汉,你且起来吧。”樊千秋有些冷漠地说道。
“谢、谢过社令。”邱广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迟疑片刻之后便站了起来。
“李不敬,明日你去长安县寺户曹走一趟,找一找户曹掾公孙使君……”
“他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你就说邱广汉是一个孝子,当办得快一些,也符合大汉以孝治天下的儒学道德……”
“若公孙使君还是不愿通融的话,你便与他说清楚,这些话都是我说的,想来他是会卖给我几分薄面的。”
樊千秋把话说得很有余地,这是为了在邱广汉面前隐藏实力。
公孙敬之是万永社的同子弟和客卿,社令发话他又怎敢不做呢?
樊千秋这几句话说完后,刚刚站起身来的邱广汉脸色立刻一变,他顿了片刻,立刻膝盖一弯,再次拜倒在了樊千秋的面前。
“社令成全了草民的当孝子夙愿,对我邱家一门有大恩大德,我家中虽然贫贱,仍愿意尽力报效!”邱广汉涕泗直下,非常真诚不假地哭诉道。
“罢了,钱和物我都不要,只想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樊千秋摆了摆手说道。
“社令只管提便是了,只要是草民有的,报效进献无二话!”邱广汉擦了一把老泪说道。
“我不要别的,只希望你为本社令做一件小事。”樊千秋说道。
“何事?”邱广汉问道。
“此事我亦不知为何,日后若是用得到你,我会再派人去寻你,到了那日,你莫要关门不认我这教父。”樊千秋笑着说道。
“社……教父放心,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邱广汉拍着胸脯说道。
“好,你回去等消息吧,三日之内,必定会有结果。”樊千秋说道。
“诺!”邱广汉再次行礼,然后才慢慢地退了出去。
看着此人离去时那敬畏和感激的模样,樊千秋不得不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感叹,这当教父的滋味还真的是不错,而且实用。
他轻咳了两声,才对豁牙曾说道:“带下一个乡梓。”
“诺!”豁牙曾答完之后,立刻就向门外叫了二号。
不多时,在一阵窸窸窣的走路声之后,两个佝偻的老人的身影从门外进来了。
还没等他们开口,樊千秋借着一点点微弱的光,便认出了这两个老人的面目。
不是别人,竟然是住在安定里清明河边的陈老妪和陈老翁!
他们可不是生人,而是反侵权的熟人!
几个月前,樊千秋和豁牙曾便是躲在他们家那小小的望楼里,一箭射死了窦桑林。
这对老翁老妪已年过六旬了,在如今的大汉当然算是高寿了,面目自然饱经风霜。
暗堂还未点灯,外面天色又暗,樊千秋本想要抢先与之寒暄,可他未来得及开口,便看到二位老人脸上都有哀色。
陈老汉和陈老妪的儿子儿媳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事能让他们如此哀伤和悲苦呢?
樊千秋心中立刻涌起了一些不祥的念头,不会是他们的那个小孙儿出了什么事吧?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人们最不愿发生的事情,就最有可能会发生。
樊千秋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起来。
而这两位老者刚刚走进这暗堂的门,就跪倒下来,连连在地上顿首,话不能成言。
“教父啊,请你为老身做主啊!”陈老伛和陈老翁一起呼喊乞求着,动静极惨烈。
“豁牙曾,将二老先搀扶起来。”樊千秋沉声道。
“诺。”豁牙曾二话不说,走过去就想将二老给扶起来,可谁知陈老妪哭得太过,还未起身竟晕厥了过去。
这暗堂中立刻就乱了起来,李不敬等人急忙将老妪抬到后院去救治,待其苏醒之后,暗堂才重新恢复秩序。
“陈老翁,究竟发生何事,你要先与我说一说,否则我如何为你伸冤办事?”樊千秋问道。
“樊社令,你当为我孙儿做主啊!”这敦厚坚韧的老农眼中有许多的浑浊,似乎苍老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