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千秋是打心底里不想装神弄鬼,可在这种社会风气下,大谈特谈唯物主义无神论,是要出问题的。
搞不好能和布鲁诺得到一个同样的下场。
田蚡地位实在太高了,只要王太后在位,只要田蚡是横死,总会掀起一场风波,朝堂定会一查到底!
刘彻现在说得好听,可到时候这薄恩寡义的千古一帝,为了稳定局势,安抚人心,说不定要走狗烹!
老刘家的皇帝,除了短命的惠帝还算仁慈之外,其他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薄恩寡义到极致呢?
当年的晁错那可是经学大家和御史大夫,更是全心全意为景帝献忠心,但到头来不也是当街枭首吗?
樊千秋的重要地位不如晁错的一根手指,武帝比他老豆更寡恩千百倍,樊千秋可不想那么早就送命。
领导布置的工作自然得做,可是也得防着被领导丢出来背黑锅。
樊千秋之谋划这“天罚五部曲”就是一道保险:田家若死于天罚,那与樊千秋便是没有直接联系了。
虽然如此一来,樊千秋的功劳也会因此而被稀释不少,可这毕竟是一道保险,先保住命,才能升官。
更何况,只要前四步做好了,同样可以看出樊千秋的手腕,刘彻不是瞎子,仍然是会重用樊千秋的。
樊千秋今日便要先编个幌子,把自己的这些属下忽悠住,否则人心太浮动,往后的事情倒也不好办。
“诸位弟兄,刚才说的天罚五步,你们可听明白了吗?”樊千秋微微笑道。
“我等听明白了。”堂中的头目接二连三地应答,但是显然并未真的相信。
“我知道诸位兄弟心中所想,是不是以为我做不成这第五步?”樊千秋笑问道,“淳于赘,你来说。”
“大兄,这天罚之事,虽偶尔听人说起,也有奇人异士能办成过,可毕竟少见。”淳于赘如实说道。
“你有一处倒说对了,当然得有奇人异士,若人人都能引来天罚,天下岂不乱套?”樊千秋正色道。
“大兄,找到这奇人异士了?”淳于赘有些激动地问道。
“不必找,这奇人异士是我!”樊千秋颇为笃定地说道。
“啊!这?”除了陈安君有些默然之外,其余头目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接着就少见地议论了起来。
虽然自家社令平时做事够狠,可是看起来怎么也不像能“通天绝地”“与鬼神交谈”的奇人异士啊。
“此事是我樊家的一个秘密,本不该与外人说,可座中都是亲近左右,我也就不用再瞒你们了……”
樊千秋说得非常认真。说谎之人最要有信念感,只有你先自己信了,别人才会被你感染,跟着相信。
此刻,樊千秋的神情在坦荡之中有一些神秘,在神秘之中又有一些尴尬,在尴尬之中还有几分得意。
在这信念感的裹挟下,简丰等人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他们下意识将樊千秋未出口的话当成了真话。
“多年前,我的祖父曾到阳陵县盗掘古墓,在古墓中获得了一卷帛书,竟出自阴阳家邹衍之手……”
三言两语间,简丰等人听得更聚精会神了,悬着的疑心终于渐渐开始稀释,自然而然地就听进去了。
这故事的开局细节极多,怎么听都像是真事儿。
盗墓、帛书、阴阳家邹衍……装神弄鬼的要素非常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