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宝剑我会取走,替你找个传人”楚清也负手。
叶孤城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也没有力气说话。
楚清强打起精神,转身大步走出破庙。
叶孤城目送着他远去,直到楚清的身影已经不见。
他才弯下腰,颤抖着捂住胸口。
他的心口,本就被楚清剑气所伤,使用天外飞仙,凌空而起时,更是划出了好大一条伤疤。
之前他装作受了重伤,这次他不需要装了。
真的受了重伤。
要命的重伤。
“老刀把子...”
叶孤城强忍着痛苦,重新躺倒床上。
...
楚清走出破庙,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蹲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
再起来时,又生龙活虎。
他的体力,还在叶孤城之上。
...
九月十二,凌晨。
李燕北从他的三十个公馆里的第十五个公馆走出来,沿着满是晨雾的街道大步行走。
这是他十几年来的习惯,早就已经改不掉了。
但今天,他走的时候,步子虽然仍和往日那样迈的很大,却显得很沉重。
腰也还是挺的笔直,但眼中已经有了疲倦之色。
三天,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好觉了。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消息一日三变,他的心也从天上掉到地上,然后又升天,再掉下。
这种感觉,绝没有人能形容出来。
血丝已经充满了瞳孔,这个健硕的大李,不得不每天进食一碗参汤续命。
据说,已经有参与赌局的人撑不住,直接一命呜呼。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在厮杀中丧命。
李燕北已经数不清这些日子帮派里死了多少人了。
只知道,死的人之多,即使是见惯了死亡,他也心惊担颤。
阳光尚未升起,树叶上凝着霜。
天气越来越冷,说不定很快就可以下雪。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的特别早,明明前几天还有这热风,现在却一副寒冬腊月的景象。
不过对于李燕北来说,寒冬早已来了,在他的心里。
晨雾弥漫,一个人迎面走来,李燕北尚未看清他的脸,就看清那一双发亮的眼睛:“陆小凤?”
“是我”
陆小凤在一棵枯萎的兰花前停住脚步:“大李你每天早晨沿着街道散步,一定能活的很久”
陆小凤在笑,却笑的不怎么开心,他在琢磨要不要将叶孤城的事情告诉李燕北。
——胜通一定会告诉别人,但李燕北似乎还不知道,否则不会这么愁容满面。
泄露叶孤城的消息有些对不起朋友,但不泄露,看李燕北的样子,陆小凤很怕他中风。
木道人就是中风倒下的,李燕北虽然没有那么老。
但内功也没那么高。
“你在这里等了许久?”
李燕北打起精神,早晨饮下的那碗母鸡人参汤终究还是有效果。
“很久了”
陆小凤搓了搓手:“我没什么地方去”
他已经查了一夜,想要找到老刀把子的踪迹,看看他是不是幕后黑手。
喜欢招惹麻烦的人,运气肯定很好,否则他也活不下去。
陆小凤运气不错,仅仅一夜,就找到数个他从没见过的高手。
可是这些高手似乎怕极了他,纷纷躲开不见,而且不知是跟谁学的,人手一个尿壶。
他只要敢靠近,里面的黑狗血、童子尿就泼洒而来。
那些人身手不错,手里的武器更是比毒沙还要讨人厌。
陆小凤无功而返,并且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话本里的僵尸。
他还想去太平王府,结果还未动身,天就亮了。
“你为什么不去侯府”
李燕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金鹏王府藏了一批霍休的美酒,你若是去,楚侯爷肯定乐意向你分享”
“我害怕”陆小凤叹息。
李燕北吃惊的看着他:“害怕?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有的”陆小凤脸一抽。
他还欠楚清一千个跟头,去侯府酒喝不喝得到不知道,跟斗肯定要翻的。
以楚清的性格,估计还会卖起门票。
京城现在江湖人不少,陆小凤只希望楚清忙里忙外,能把这件事忘记。
“对了,你的手下呢?”
陆小凤朝李燕北身后瞧了瞧:“你一个人出来,不怕被埋伏”
上次李燕北中了毒,一个人散步,结果被两排黑衣人埋伏,差点身死当场。
吃一堑长一智,李燕北是个聪明人,怎么敢再一个人出来?
李燕北笑了,笑容显得很疲倦:“不会有人来埋伏我了”
他说罢,沉默着沿着街道行走,陆小凤和他并肩而行。
他察觉到,自己的朋友有心事。
走了一段路,李燕北忽然道:“这十几年来,我每天早上,都要在这里走一遍,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从不例外,从来没有间断过”
他是这片地区的主宰,这古老而宽阔的街道,是他的私有财产。
无论谁,在京城有这片产业,行走在其中,都会有种骄傲和满足,觉得自己是个帝王。
陆小凤明白这一点:“我要是你,也很可能每天走一遍。”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的”李燕北肯定道。
陆小凤没有和他争辩,这也是他有这么多朋友的原因:“的确会的,但这四天我也一定会破例几次”
再过四天,就是紫禁赌局开始的时候。
也是赌客最危险的时候。
这时候,藏在一个没人能找到的隐秘处,才是正确的做法。
出来就等于把自己当成个靶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叶孤城都中招了,陆小凤不想李燕北死在哪个阴沟里。
“你绝不会破例”李燕北温柔的看着街上的一花一木,就好像看着自己的情人:“尤其是今天,更不能破例!”
“为什么?”陆小凤好奇。
李燕北看着街道两侧古老的店铺,一家家欣赏,一点点也不放过,似乎想要把这条街道印在自己脑子里,他的眼眶已流出泪水,过了许久,才缓缓道:“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陆小凤错愕。
“我已经将自己的产业,自己的帮派,自己的势力卖给了别人。”李燕北的声音颤抖。
抖的无以复加。
陆小凤迷茫的脑袋宛若被一柄大斧开天辟地:“有人出价,买了你的地盘?!”
李燕北勉强笑了笑:“我本来不想这么做,可他们给的条件实在太优厚了”
“什么条件?”陆小凤问道,脑子里杂乱的线索渐渐被一条线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