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
许开在夜晚的楼房上沉默地行走。
这些天,他像那样的方式问了好几波衙役,得到的回答不一而足。问这些人的主要原因是这些衙役主要都是童生,既脱离了凡人的范畴,却又是距离凡人最近的文人,有一些参考价值。
除了他们,许开也暗中问过一些凡人。
但无论是谁,都得不到许开想要的答案,也没能给他带来什么启发。
“世上难有两全事啊。”许开叹了一口气,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东亭临海,夜风显得格外潮湿,总是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有人称这种味道为“海的味道”。
许开不知道。因为以前买不起。
现在他总算有机会知道了,但却已经无心再去体会。
他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东亭县,久久不语。
由于七皇子云元极开的教坊司的缘故,东亭原本其实算是半座不夜城,教坊司所处的区域总是夜夜笙歌,人流络绎不绝,节日时尤其如此。青楼的发达随之而来的是赌场也越做越大,再加上明绍城的背后支持,东亭的青楼和赌场比起州府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创造了不少的收益。
但随着许开关闭所有青楼,不夜城也成为过去式。现在的东亭,夜晚十分安静。不少青楼和赌场的老板暗地里不停地咒骂着许开,有人甚至请了江湖术士给许开下咒、下降头。那些人一边骂一边跑到其他县城去,继续黄赌的伟大事业。一些实力弱小、无法跑路的则纷纷开起了地下青楼赌场,只是规模和动静无疑小了很多。
然而,比起那些老板们狠毒阴暗的咒骂,东亭县的普通人们却对许开赞不绝口。赌博业和色情业的发达对本地人本就没什么好处,随之而来的犯罪率的提升更是让百姓苦不堪言,偏偏这些人又是皇室,又是半圣世家,来头极大,虽然沈长青手段高超不至于成为傀儡,却也不敢重重惩戒那些人,于是情况愈演愈烈。
然后许开来了。
然后一切就太平了。
往日的那些横行霸道的打手们、那些肆意贩卖高利贷的驴打滚们、那些一言不合就把欠债人的儿女卖到青楼的流氓们仿佛一夜之间都死绝了似的,再也不见踪影。得到了真切好处的百姓自然歌颂许开的功德,对许开极其推崇,而且许开还让沈长青主持案件审理,重新审理了许多此前沈长青不敢审理的案件,让众多冤罪得以昭雪,于是所有人都对许开感激涕零,每隔一段时间许开总能在自己小院门口发现一些新鲜的蔬菜、海产和鸡蛋。
再加上许开的提出“九年义务制教育”更是让百姓感恩戴德,若非许开每次上街都掩盖了自己,不然怕是每次都有人冲出来给他磕头,甚至已经开始有人暗中计划给许开建生祠了。
许开还不知道有人在计划着给自己修生祠,更不知道其实已经有一座自己的生祠了。
所以,那些人也只敢暗中骂一下许开,若是在大街上如此做,怕是立刻就会被蜂拥而上的民众围殴。
便在此时。
“哦,他们已经开始了吗。”
许开看向自地平线上升起的九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光柱蕴含的能量让即使隔着遥远距离的东亭县也微微颤动。随后,九大光柱逐渐融为一体,融为白色的浩大光芒,远远看去竟是有些像太阳提前升起。
如此动静自然是让东亭县的人纷纷惊醒,原本几乎漆黑一片的东亭县纷纷开始亮灯,人们起床看向地平线上的那个“太阳”,不由得感叹文人老爷们的神通广大。纵然是之后的人生中,也久久难以忘怀如此的奇观。
这些动静自然是大历皇室、大梁明家、大晋贾家再加上张云漾的张家联手为了打开神国遗址而产生的动静。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后,神国遗址终于开启。远远望去,竟是能够见到一座浩大神国的虚影,让许开都感到了惊讶。
“动静比想的要大很多啊。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周边的人来。”许开看着远方如太阳般炽烈的白光,心中也不由得提起了一丝兴趣,“搞得我也有些想进去看看了。”
就在此时。
哒哒哒。
一行细小的脚步声吸引了许开的注意。
约莫七人的队伍身穿夜行衣,趁着因为神国遗址开启而引发的一些混乱潜行在阴影之中,向着一个方向隐秘而迅速地前进。
他看向那個方向,目光微凝。
“我怎么差点把这个地方给忘了?”
……
……
“呀,你快看,那边是什么?”
明台赌场门口,两个看守的衙役惊讶地看向远方升起的那颗“太阳”。
另一个衙役也显露出非常惊讶的神色:“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咱们大历皇室和另外两家在这里投入了许多资源,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谁知道呢?要不要咱们凑近点去看看?”
“这……不太好吧。沈大人命令严加看守这里,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值班就擅离职守,要是让东亭侯大人知晓了,还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哎,你怕什么呢?东亭侯大人这么久都没来这里看过,怕是早就把这里给忘了。我看,咱们偷偷溜过去堪看一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唰唰。
一声小得无可差距的细微破风声之后,大门发出了小小的吱呀声。然而这一切都没能引起这两位小小童生的注意。
然而。
“你们在说什么呢?”
一道身影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原本还在争论是否要擅离职守去看看这百年难遇奇景的二人,纷纷骇然地看向面前的人,当即跪地行礼:“我等见过……唔——!”
许开轻轻作出“噤声”的手势,二人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提议要离开的人更是冷汗直冒,恨不得当场抽自己几个耳巴子。
“不用在意。这么久没来,我也确实有一部分责任。不过你这么轻易就想把职责丢在一旁,罚你半个月的俸禄。”许开瞥了一眼那个提出要离开的衙役。
那个衙役却擦了一把冷汗,连声谢恩。半个月的俸禄不多,许开算是轻易地揭过了此事,不再追究。
“你们退远点。”许开说着,便要推开大门。
“大人,您这是……”
“有人溜进来了,我来看看。”
“啊?!”二人大惊失色,在他们的看守下居然有人溜了进来,这可是他们的失职。
“不用自责,他们境界比你们高,没能察觉到也算正常。”
大门已经被推开。
而赌场内,在二人看来,却似乎还是空无一人。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但又想到许开说潜进来的人境界比他们高,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还是不愿意出来吗?”
许开一步踏入赌场之内,扫视一眼,打了个响指,原本黑暗的赌场便瞬间明亮起来,宛如白昼。
便在赌场亮起来的一瞬间。
唰唰唰。
几道近乎为不可察的声音响起,瞬息之间便有数道漆黑的人影自赌场的阴影袭向许开!
人影手持绽放寒光的利刃,利刃散发着猩红的光芒;而在人影之间,还有一道散发着锋利之气的利剑同样斩向许开!
唇枪舌剑!
这意味着潜入此地的人中,至少有一人是举人!
在这些利刃与舌剑即将将许开的头颅斩下时。
在许开身后的两个童生衙役扑向前去,想要为许开挡下袭击时。
——一切陷入了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