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五九章 建议(1 / 1)四平路战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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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怀万万没料到王立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盛赞,搞得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知道,这还是她第一次获得王立松如此郑重的肯定。

这个满腹经纶的老头子性子上与林聿修有几分相像,可谓是严于律己更严于待人,对皇帝的要求更是高到苛刻,叶倾怀极少能从他们嘴里听到恭维的好听话。

因此突然听到他这么一句,还受了一个大礼,叶倾怀竟有些无措。

所幸,王立松很快便恢复了寻常的模样,他直起身,对叶倾怀道:“陛下既已有决策,老朽有三条建议赠与陛下。”

进入叶倾怀最关心的主题,她立即正色道:“祭酒请讲。”

“其一,除首恶者,必先抚余党;治沉疴者,必先固周身。陛下若要除恶务尽,需确保外无战事、内无他敌。否则,必会动摇社稷。”

叶倾怀道:“确是。北狄那边朕时刻在盯着,他们内战尚未平息,今年想必不会有动作。金川和梁国也暂未有用兵迹象。至于朝中,陈阁老那边当是朕的助力。”

王立松听完后,道:“除此之外,老朽还当提醒陛下,宗室也是不可小觑的力量。据老朽所知,顾阁老与煜王殿下曾有私交。”

叶倾怀怔了一下,大景宗室虽多,但如今在朝中有建树的子弟寥寥可数。煜王是当今三个藩王之首,也是管理宗族的宗正卿,虽说平素的宗庙日常他并不亲自参与,但宗室大事多多需他首肯。煜王的封地在齐州,离盛京并不算近,叶倾怀只在宫中的大宴上见过他几次,近两年听说煜王身体不好,去年搬进了山中寺庙疗养,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煜王?祭酒觉得齐州可能出兵援助顾世海吗?”不同于王立松的委婉,叶倾怀问得直截了当。

“那倒不会。只是煜王殿下在朝中和军中亦有不少门人和麾从,若是煜王殿下念及与顾阁老故交,这些人恐怕也会成为陛下掣肘。”

叶倾怀点了点头:“是,文新中便是煜王的人,此人长袖善舞,能在顾陈两家之间左右斡旋,是该留意。”

王立松轻轻点头附和,他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却是极快的一瞬。

“至于陛下所担心的顾阁老的援兵,老朽以为,若是陛下能先将益州收至陆将军麾下,陛下当担心的是允州、榕州和中州州师。其中,中州和允州可设法分化,但榕洲州师很可能会倾巢相助顾阁老。兵势上想必陛下比老朽更清楚局势,老朽的第二条建议,是望陛下在此三州提前筹谋,以保无虞。”

叶倾怀点头,却未多言。关于军中布置她已有规划,只是还需更加详实。但祭酒毕竟是文人,他虽比叶倾怀见识更远,但军略上的事情,与陆宴尘讨论更合适些。

“其三,治大国如烹小鲜,指挥使制是颠覆整个军制的改革,陛下推行时切不可一蹴而就,需得循序渐进,先地方试行,再推而广之。”

叶倾怀垂了垂眸,她心中其实是着急的,但不光是祭酒,陆宴尘也几次三番同她说道“徐徐图之”,她知道此事急不来,于是应道:“祭酒所言,朕明白。”

王立松忖了忖,道:“老朽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祭酒但说无妨。”

“陛下若想新制推行顺利,在顾阁老的处置上,需得慎重。若是顾阁老犯了大逆之罪,以他在朝中军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只怕会牵连极广。一旦株连,新政在朝臣眼中便成了铲除旧党的快刀,而非切除军政痼疾的利刃,到那时,新政的推行必会阻碍重重。陛下便是有心招贤纳士,招来的恐怕也多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流。”

叶倾怀听明白了王立松话里的意思,他这是在替顾党说话。

朝中皆知皇帝与顾世海的关系势如水火,一方恨不得把皇帝架空,一方恨不得把对方连根拔起,就连叶倾怀今日找王立松商量的事情也尽是针对顾世海的。王立松此时为顾党说话,是有冒犯天威的风险,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这一年多相处下来,叶倾怀也算了解王立松的性子,他虽和林聿修一般刚正不阿,但说话却比林聿修委婉许多,总是斟酌再三,鲜少触怒龙颜,他此时能这般说,一来因为皇帝未曾与他人商议,除了他无人劝谏,二来此事确是影响深远,一不小心就可能让大景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叶倾怀却不以为忤,她莞尔一笑,笑中有几分苦涩和无奈,随后正色道:“朕向祭酒保证,若朕扳倒顾世海,此后绝不株连。”

王立松似乎没料到她如此轻易地便松了口,而且说得斩钉截铁,似乎早有此决断。

见王立松面上难掩诧异,叶倾怀道:“在祭酒看来,朕是不是恨顾阁老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生啖其肉?又怎会放过他的族人和门生?”

叶倾怀说中了王立松心中所想,或许是她措辞太过直接,老人不禁目光闪躲了一下。

不待王立松说话,叶倾怀笑道:“不怪祭酒如此想。恐怕不光祭酒这么觉得,朝臣也都这么觉得,其实连朕也是这么想的。”

“朕初临朝政时,顾阁老曾几番折辱于朕。他命人杀了秦宝珠,又逼朕立顾氏女为后,企图扶持幼太子,铲除朕身边一切可用之人。祭酒恐怕想不到,当年春闱舞弊案时,顾阁老曾经私下对朕说过什么话。他问朕,是不是后宫中不好玩,所以才总想着插手朝中的事。”

王立松这是第一次听闻此事,却也不禁惊得目瞪口呆,惊讶之余,他甚至生出了几分佩服。

放眼整个大景上下百余年,敢和皇帝这么说话的,恐怕只他顾世海一家。

“你说,朕不应该恨他吗?”叶倾怀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垂下了眸,眼中浮上哀色,“其实,在宝珠死的时候,朕与顾阁老,此生便注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说到秦宝珠,两人均是默了一默。

旋即,叶倾怀话锋一转,道:“可与顾阁老争斗得越久,朕对顾阁老的看法却越是生出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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