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梅斟酌着词句：“上渠道可以，咱们这看重的主要还是pc渠道，莪个人可以做主、在咱们的导航上给你们免费推广，就跟4399一样……但融资窗口现在已经关闭了，这是集团内部的决定，如果你们可以等的话、可以等一个月后再来，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变数，不过现在我真的没法给你答复……”

那小陈不知为何也插了一句话：“对呀，先等上一个月嘛，等八月肯定有变数的。”

孙小梅点了点头，倒是并不觉得这小陈跟她说的是一回事，毕竟她作为集团高层、已经知道老板刚赚了两个亿的美元，投资部门大概很快就要有钱了。

但这毕竟是集团内的最高级别的机密，在交易完成前，这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提前公开的。

倒是门口听着的雷君有些惋惜：“闪客帝国现在主做内容，确实是有点跟不上时代了，不如这样吧，咱们金山出钱，星系你们给他们支援点推广，咱股权对半分……大勇，你们还要多少钱？”

姜大勇说道：“前段时间搞移动渠道花了不少钱，债务已经一百多万了……”

“这好说，不如现在我出钱帮你们还债，星系软件帮他们搞一搞生态……孙总你觉得怎么样？”

雷君倒是并非有什么坏心思，金山也过了很久的内容商的苦日子，现在恰好自个有钱了——去年下半年金山把卓越网卖了，多少赚了点辛苦钱，又赶上数字音乐这风口，金星音乐在数字音乐市场叱咤风云，现在江湖人称他为雷布斯，手头自然是宽裕了不少，看老熟人闪客帝国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倒是确实是好心想拉一把的。

孙小梅也点了点头——毕竟虽然有钱了，但投资本来还要考察各方面的问题，而flash本身前途未卜，她虽然觉得把导航页面上属于百度系的4399给换成自己体系的网站，但是特地要给这么一块没油水的市场投钱的话，本来也有点不太好说，雷君愿意出钱那当然更好。

之后她也没看商业计划书，礼貌地把东西还给姜大勇，就带着老徐的女儿去参观公司了。

只是不知为何，刚才好像很有兴致的小陈却不去了，娄雪梅跟出去后，他却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接待室，姜大勇正收拾东西呢，小陈却捡起桌上的商业计划书翻了起来……

要说这也确实挺可惜的，现在是网络盗版的时代，内容创作方哪里都很惨，谷歌和网络广告商的阵营当然有进步的一面，但这些内容创作方也是真的倒霉，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flash网站确实是该被时代淘汰的时候了。

不过……这个时候，难免会想到之前的遐思。

互联网的内容生态，它本身并不是没有价值的——等到移动时代流量饱和之后，它自然会重新焕发出升级，而等到那时，内容创作者自然会活过来，当然等到那时，再活过来的已经不是同一批人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然而在流量当道的年代，在特定的地方，内容也是可以起到作用的。

之前陈钦并没有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在想社交网络，社交网络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战略，说到底还是为了让用户互动起来，可眼前这不就是个绝好的机会吗？

“哟，小陈，你怎么不去参观了啊？”

姜大勇一边收拾包一边问他，小陈却自顾捡起他的商业计划书，并问他：

“姜大哥，你的网站真的要卖给那雷老板吗？”

“也不是卖，我们倒是想卖呢！”姜大勇心情已经好起来了，就这小孩说起了话，“前段时间那外国公司要收购咱们，当时开价几千万，结果转眼就没了，现在雷总支援咱们还债，咱们网站能开下去我就很高兴了。”

小陈一边认真看着，一边仿佛不经意一样问道：“可以后又欠债了怎么办？”

姜大勇手头动作一僵，索性放下提包，认真给他解释道：“咱们现在正在把这些作品卖到移动渠道去呢，星系软件的那个音乐平台就是这么做的，他们的平台是把flash动画通过移动渠道卖出去，我们可以用一样的平台向移动用户销售flash动画，如果能做成，到时候我们就能赚钱了，那些flash的制作者自己也能有收益……”

小陈却反问：“我知道啊，玲玲她天天就刷那个歌台网，她还在歌台网赚过钱呢，但歌台网卖出的东西是彩铃，你们卖出去的也是彩铃吗？”

姜大勇莫名地觉得有些压力：“我们是彩信，确实跟彩铃不太一样，但我觉得肯定有尝试的价值，如果能做成，对投资人也算是有交代。”

小陈摇头：“但刚才他们压根没问你们这个嘛！孙姐姐是想让你们的网站代替4399，所以愿意把你们免费加到那个导航网站上去，雷老板是觉得你们的产品做得好，所以才愿意给你们钱，可你们的产品说到底也是工作室做的，他们也不是你们的员工啊。”

大热天的，姜大勇开始出汗了。

他擦了擦额头，下意识地解释道：“当初Maedia收购咱们，就是看中了咱们的内容前景，本来说好了等投资来了、咱们会用那些钱招募内容方专攻移动渠道，但现在没有投资，咱们也可以做个小平台，毕竟很多闪客都是兼职的创作者……”

“可你们是卖的动画，不是彩铃呀，内容卖不出去，还上移动干嘛？”

姜大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闪客帝国……虽然受到一系列盗版与市场衰退的问题的困扰，但问题说到底，其实应该是在他们自己的路线上。

相比于那些为爱发电的个人站长，姜大勇作为早年技术极客，其实怀有着更大的志向，那就是要把flash这个市场做起来，这样大家才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在经过几年发展之后，闪客帝国如今已经到了瓶颈，内容上的质量虽然在提升，但是对创作者的要求在增加，也许4399那样的剽窃者不会在乎，但是他们作为内容社区，必须为整个行业找到一个适合的商业化路线，为一部分创作者提供生产flash游戏的行业环境，而光靠广告显然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内容平台，所以他们只能另想办法。

而这个时候，理所当然地就会想到移动路线——东亚人爱好通信网络并不是秘密，如今南高丽出现了一些诸如流氓兔、pucca娃娃之类的商业化先例，所以flash市场被资本方看好，Maedia也愿意直接给他们投钱。

可是谁知道整个行业都垮了呢？

小陈提的问题确实很严峻，毕竟flash彩信在天朝确实不受欢迎，而现在别说是试水后的行业前景不行，就是flash本身的人气和市场地位也在一夜间崩塌了，他刚才说‘等移动市场起来了就一切都变好了’，那是他自己也不愿意相信。

“可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咱现在后面那么多人，我们只能做flash。”姜大勇叹气，“就只能等老板们说该怎么办了，现在美国那边已经没希望了，听说星系软件做广告什么的也需要flash，咱们多少也能招点人……”

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了：“嗨，我跟你说什么啊，你这小陈，就是想骗我们继续给你做游戏吧？咱们倒是愿意继续做flash，可那些有才华的作者也要生活吃饭的……唉，你别动我商业计划书啊。”

这小家伙虽然懂得还挺多，但终究是个小学生，还拽着满口似是而非的专业词汇，动机肯定就只是想骗他继续做游戏。

话倒是没错，有钱谁不想做内容啊？可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养活内容创作者吃力不讨好，做渠道的躺着收钱，他还要拉投资呢。

然后这小陈还拿出一支笔，在计划书封面上写字，姜大勇连忙把东西抢过来，却见小陈已经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好像是电话号码？

这小陈却丝毫不以为意，对他说道：“你知道不，我……我是说刚才跟我在一起的玲玲，她爸是这公司的大人物，比孙姐姐还厉害。”

姜大勇倒是已经看出来了，只能接过计划书讪讪道：“我知道，我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呢。”

“至于我是谁你知道吗？”

“你家人也是这公司的？”

“那倒没有……不过这不重要。”小陈鬼鬼祟祟地对他说道，“这个电话是公司里管投资的叔叔，你拿着它，就说你是……算了，就说你是Lina介绍来的，他们肯定知道。”

姜大勇有点摸不着头脑：“哦，然后呢？”

“然后你去跟他们谈投资啊，这个电话一般人还不知道呢，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知道的，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会不会不太好？……不过总之谢谢你了……”

姜大勇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不过之后小陈说完后就拿着笔和一个小本子出去了，他也没再问到什么所以然来。

之后第二天，雷君确实如约投了一百万来，但也只是人情大于商业利益的投资，甚至都没有派人来跟他对接，而星系软件更是冷淡——他也是去82导航看了看，才发现自家网站已经挂在导航的索引页上了。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网站流量开始增加了，但移动销量一潭死水，要继续做吧有点看不到希望，要撤把、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姜大勇留在申城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他又拿出那份商业企划书，心中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打通了小陈留下的那个电话。

打通后对面果然是星系投资的人，但是对他并不知情，也不是管投资的——这事姜大勇后来才知道。

只是那人听了他的名字，反而问他：“您是边城浪子是吗？abyte的那个。”

“啊对对，以前我在abyte待过……”

“我杨正建啊，以前98年的时候咱做个人网站，咱还交换过友情链接呢。”

“哦……我记得你，你是正叔是吗？我记得你在四通上班，咱经常串门来着……”

“咱早辞职了，在星系这边搞点数据库维护工作，倒是你呢？我记得咱们当时一群搞个人站，其中就你最有技术了，后来还跟兔子一起搞工作室呢，羡慕死咱们一群光棍了，现在你们怎么样了？”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跟她早分喽……”

“嗨，那不说了，谁还没年轻过呢？你现在在哪，咱好不容易碰上，找个机会一起喝酒去！”

“我也在申城……”

“那咱可要好好聚聚，这边还有几个当年的老伙计呢……对了，你刚才说你在找融资？……”